夕阳西下,余晖把土墙染得金黄。
两把竹椅并排摆着,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正咿咿呀呀地吐着泡泡。
沈家俊抱起一个,动作虽然不如妇女熟练,但也像模像样。
旁边的大哥沈家成抱着另一个,姿势却僵硬,一动不敢动,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哥,你放松点,孩子又不咬人。”沈家俊看着好笑。
沈家成憨厚地笑了笑,还是绷着那张脸。
“太软了,怕碰坏了。”
正说着,院门被一把推开。
“二叔!二叔你没事吧!”
沈天赐书包都没放下,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沈金凤。
两人显然是在学校听到了风声,以为沈家俊真被抓走了,一路狂奔回来的,脸上全是惊魂未定。
看到沈家俊好端端地坐在院子里哄孩子,两姑侄这才长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能有什么事?你二叔好着呢。”
沈家俊心里一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沈天赐的脑袋。
“逃学了?”
“才没!放学铃一响我们就跑回来了!”
沈金凤拍拍胸口,随即目光就被沈家俊怀里的小粉团子吸引住了,眼睛顿时变成了月牙。
“呀!小侄子!二哥,快给我抱抱!”
说着就要上手抢。
“去去去,抱大哥怀里那个去。”沈家俊把身子一侧,护住怀里的娃,“这个刚跟我熟点。”
沈金凤嘴一撅,转头看向沈家成。
沈家成正愁这烫手山芋没处放,见状如蒙大赦,赶紧把孩子往妹妹怀里一塞。
“给给给,小心点头。”
沈天赐也不甘示弱,挤过来嚷嚷。
“我也要抱!我也是哥哥了!让我也抱抱弟弟妹妹!”
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开饭喽!”
随着任桂花清脆的一声吆喝,一盆盆硬菜被端上了桌。
回锅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魔芋烧鸭香辣扑鼻;还有一大盆油渣炒白菜,油水很足。
众人围坐一桌,看着这丰盛得有些过分的晚餐,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沈家俊洗了手坐下,看着满桌的油光,忍不住调侃道:“妈,今儿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这么多油,您这可是不过日子了,准备把这一年的油票都造进去啊?”
这话音刚落,原本还一脸慈祥给孙子盛饭的任桂花,脸色瞬间一变。
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还有脸贫嘴!”
任桂花那双丹凤眼一竖,刚才的慈母形象荡然无存,指着沈家俊的鼻子就开始数落,眼圈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要不是为了给你压惊,老娘舍得放这么多油?”
“你个砍脑壳的,话不说清楚就往县里跑,惹出那么大乱子!”
“你知道老娘今天下午心跳多快吗?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我和你爹还以为你真要在号子里蹲着了!”
“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
任桂花一番连珠炮似的数落,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说到最后,竟是带上了几分哭腔。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沈家俊心里一酸,那点被骂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和心疼。
他放下筷子,凑过去嬉皮笑脸地给任桂花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声音也软了下来。
“妈,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刚回来那会儿还拉着我手掉眼泪,这才半天功夫,我就成砍脑壳的了?”
他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再说了,你儿子现在是干大事的人,哪能没点风险?这不都平平安安回来了嘛。”
一旁的沈金凤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任桂花被他这插科打诨的模样气得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一下。
“就你嘴贫!干大事?干大事就能把一家老小的心提到嗓子眼?”
“我不管你干多大的事,你给老娘记住了,人得囫囵个儿地回来!”
一直沉默扒饭的沈卫国此时也开了口,他给沈家俊的碗里添了勺汤,声音沉稳而有力。
“行了,别贫了。你妈是担心你,你心里有数就行。”
“人没事,就是天大的好事。吃饭。”
父亲的话彻底驱散了笼罩在小院上空的紧张。
任桂花瞪了儿子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往几个孩子的碗里堆满了菜。
一顿饭,就在这打打闹闹又充满温情的氛围中吃完了。
沈家俊看着家人满足的笑脸,心里那股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念头,愈发坚定。
光阴荏苒,两个月弹指一挥间。
双骏石子厂的广告效应,激起了整个地区建材市场的滔天巨浪。
“双骏石子,质量保证,量大从优,送货上门!”
这句简单粗暴的广告词,随着报纸传遍了周边的县市。
一时间,双骏石子厂门口,前来拉货的卡车排起了长龙,订单不停地飞来,颚式破碎机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轰鸣,依旧供不应求。
沈家俊当初投下的广告费,早就翻着滚地赚了回来。
杨家村。
马建军站在自家石子厂门口,看着那门可罗雀的冷清场面,再想想双骏厂那边的热火朝天,妒火中烧,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等了足足两个月,眼看风头过去,也学着沈家俊的样子,揣着钱跑去报社打广告。
然而,为时已晚。
市场这块蛋糕,最大的那几块已经被沈家俊抢先吞下,他现在再去,只能捡些残羹冷炙。
广告费花出去了,效果却微乎其微。
如今,他的石子厂只能靠着叔叔吴天宝给的一些零星小工程勉强支撑,半死不活。
而沈家俊,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石子厂赚来的第一桶金,被他毫不犹豫地砸进了另一个项目,制药厂。
这个时代,药品稀缺,一个普通的头疼脑热都可能要人命。
他脑子里那些后世成熟的药方,随便拿出一个,都是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金疙瘩。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他要是贸然拿出那么多远超时代的药方,只会坏了事!
而制药厂的厂址,就选在了县里正在收尾的开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