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烁带着锦衣卫出动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锦衣卫的番子们穿着那身让人胆寒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骑马坐轿,从衙门里鱼贯而出,直奔九帮十二会的地盘。
老百姓们躲在家里,透过窗户缝往外看,心里暗暗叫好——这帮地痞流氓,早该收拾了。
可李斯却没跟着去。他坐在指挥使的值房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一本卷宗,慢悠悠地看。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没必要。
王烁那小子,跟着自己这么久,也该独当一面了。
他翻了一页卷宗,嘴角带着笑,等着事情发酵。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李斯刚准备下值,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皱了皱眉,走到窗前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锦衣卫衙门被围了。
黑压压的人群把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少说也有上千人。
为首的是九帮十二会的当家人,身后跟着各自的帮众,一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
叫嚣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锦衣卫欺人太甚!”
“还我们公道!”
“李斯出来!”吵得李斯在屋里都听不清外面在喊什么。
锦衣卫的番子们如临大敌,刀都拔了出来,可对方人多势众,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斯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来锦衣卫门口吵?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转身大叫,“周韬!周韬!你死哪去了!”
周韬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进来,衣服都被挤歪了,脸上又是汗又是灰:“大人!属下在!”
李斯指着窗外:“你是死人啊!看着外面那群人闹,无动于衷?”
周韬抹了一把汗,急道:“大人!不是啊!九帮十二会的人都来了!外面少说也有一两千人,咱们衙门里才多少人……”
李斯一瞪眼:“来就来了!我锦衣卫还怕他们?”
他一拍桌子,
“给兵部发通知!调集大军,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我灭了!”
周韬愣了一下:“灭了?”
李斯指着窗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么多人堵着衙门,这是想干嘛?造反!”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重有力,像闷雷一样滚滚而来。
李斯探头一看——巨大的外围,朝廷驻京的大军开始缓缓逼近。
盾牌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箭手在两翼,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李斯愣了:“动作这么快?”
周韬也懵了,连连摆手:“不是我啊!”
李斯正纳闷,王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洪亮得像打雷:
“谁敢轻举妄动,一律按照造反处理!格杀勿论!”
一句话出来,那乌央乌央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九帮十二会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想跑,可前后左右都是官兵,往哪跑?
上千人被大军围在中间,像一群被猫堵住的老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气氛僵得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李斯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衙门。
他往台阶上一站,目光扫过那些黑压压的人群,那眼神冷得像刀,被他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什么情况?都活腻歪了?敢在锦衣卫门口闹事!”
九帮十二会的人群里一阵骚动。
片刻后,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对着李斯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您就是李斯李大人吧?在下青龙帮帮主龙在天,久仰大名……”
李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你是什么东西?”
龙在天的笑容僵在脸上,可他还是强撑着道:“李大人,我等今日前来,是想要找大人讨一个公道……”
李斯直接打断他:“公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找我要公道?”
他指着外面那些人,“九帮十二会?什么东西!敢在锦衣卫门口闹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现在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就地解散!不然——我就让你们知道,围堵朝廷衙门的后果!”
龙在天的脸色铁青,他身后几个帮主也变了脸色。
有人想说话,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外面的大军虎视眈眈,锦衣卫的刀已经出鞘,这时候谁还敢出头?
龙在天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李大人,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只是想要个说法……”
李斯笑了,那笑容冷得像数九寒天:“说法?行,我给你说法。”
他指着那些帮众,“你们,就地解散。你们几个——”他点了点龙在天和那几个帮主,“跟我进去谈。一炷香之内,外面的人还不散,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衙门,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
龙在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想走,可走不了。
他想闹,可不敢闹。
外面的大军已经把这里围了三层,锦衣卫的刀就架在脖子上。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帮众,声音沙哑:“散了吧。”
帮众们如释重负,一哄而散。龙在天带着几个帮主,硬着头皮走进了锦衣卫衙门。
龙在天走进锦衣卫衙门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转。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京城地下混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几千号人围了锦衣卫,大军反过来把他们围了,现在自己还得到这阎王殿里来“讨说法”。
他硬着头皮往里走,身后跟着八个帮主、十二个会主,二十一个人,个个脸色铁青,脚步虚浮。大堂里灯火通明,李斯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
王烁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龙在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李大人,我等今日前来,是为了家眷的事。”
李斯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家眷?什么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