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中的「半片溪山」,仍然在缓缓散发着彩光。
於肃经过长时间震惊後,这才慢慢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还卡在冰缝中,同样死死盯着冰中景色的墨清。
两人都没有贸然开口,以免惊动了深渊下的巨型肠虫。
不过於肃从墨清若有所思的表情中,倒是看出了几分苗头。
恐怕这墨清,应该是认出了冰壁中的「半片溪山」的跟脚。
没急着打探「半片溪山」的信息,於肃先是低头扫了一圈自己所站的小径。
小径一直顺着冰窟墙壁,蜿蜒向远方的黑暗,不见其源头,更不见之前的那批人。
朝墨清扬了扬下巴後,於肃率先挪步,後背紧贴着冰壁,脑袋转往右侧,不看下方的深渊,只盯远方的去路。
哗啦!
寒风袭过,一块碎冰坠往深渊,砸在了一头巨型肠虫的背脊上。
冰窟封闭,声音在窟中无限回荡放大,直至化为延绵不断的音浪。
於肃停步,眯着眼睛,借着「半片溪山」散发的彩光,看向远方的小径。
声音并非来自他们两人,而是来自於前方处於黑暗中的小径。
轰隆!
爆炸声响起!
下方黑暗中的一头巨兽蠕动着身子,山峦般的身躯肌肉突然收缩,一根仿佛柱子般的绒毛被肌肉挤出,暴射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轰!
巨柱般的绒毛死死钉入冰壁,发出爆炸声的同时,隐约可见有人从小径上掉落,一直惨叫着落入下方的无边黑暗中。
於肃嘴皮紧紧抿着,胸膛中的心脏跳动又快了几分。
此方绝不是「富贵袋子」,而是因为有着冰壁中的那「半片溪山」之景,所以这些巨型肠虫才会来此地交融!
於肃微微探头,看向下方黑暗。
朦朦胧胧中,只是那些巨型肠虫露出的冰山一角,便已让人心生绝望。
下意识的,於肃摸上了自己的胸前包裹。
小山参再次睡熟了,似乎是天气寒冷後,它也少了几分活泼。
透过布料,指甲轻轻触碰到小山参圆滚滚的身子,让觉醒宿慧後的於肃,第一次有了丝後悔的感觉。
自己应该将小山参留在上面才对。
身後墨清伸出手指,点了点於肃的肩头。
於肃回神,方才的一丝悔意立刻抛之脑後,一点点挪着步子,向着远方的黑暗走去。
这条小径一直贴着冰壁蜿蜒,不知去往何方。
於肃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这条小径好似正一点点的盘曲往下,也在一点点的接近正对面封存在冰壁中的「半片溪山」。
「马志霸手中沾着幽魂气息的器血就是来自此地,当初马志霸能从此地走出去,说明此地虽然危险,但也不到必死的地步...
」
很快,於肃身前小径上,多了一根镶嵌在冰墙中的巨型绒毛。
这根绒毛已经脱离了「毛」的范畴,完全可以称之为一根三、四人合抱一圈,才能勉强环抱的巨柱。
此刻,这根巨柱的一头死死插入冰层内,在其下方还可见一滩肉泥,明显是方才受到了波及,被这巨柱擦了一下,瞬间连人样都看不出了。
这滩血肉已被冰的生硬,於肃踩着血肉冰碴,一手攀着巨柱借力,翻过了挡路柱子。
接下去,冰壁上的小径好似渐渐宽广了起来,从只够一个人贴墙挪步,一直演变到足够两人并肩而行。
不知不觉间,当於肃再次擡头时,彩色光线已将於肃彻底照亮。
他擡头一看,封存在冰壁中的「半片溪山」景色,已经正位於自己头顶。
小迳到此已至尽头,前方道路断绝,几条绳子从上方冰壁上垂下。
於肃看了一圈,没看到之前先到的那支队伍。
都已走到此处,想来那支队伍中的所有人都不愿留在外面,单独面对下方的巨兽,而是选择所有人都选择攀上了冰壁。
於肃上前拽了拽那几根垂落的绳子。
其中两根绳子,与之前在雪谷上的滑索相似,应当是这批人带来的。
但另外有三根绳子的材料完全不同,似是来自於不同时代,其中一根绳子甚至已经到了快要完全腐朽的地步,用手一摸都有毛絮掉落。
於肃眉头一皱,心中不由有些嘀咕。
「看来此地并非只有马志霸知晓,早在多年前便有人来过此地,说不定刚刚先来的那批人,也并非是恰巧撞入宝地中...
」
思索间,於肃擡头,顺着绳子尽头看去。
这些绳子的尽头皆是延伸往上方彩光中,看不清具体情况,也看不出是如何固定的。
墨清上前,指了指头顶上方的「半片溪山」,随後率先拉住前人留下的绳子,一点点往上爬去。
於肃没有犹豫,紧随其後,同样借着绳子向上攀爬。
彩光刺目,於肃睁不开眼,只能低着头一直向上。
啵。
轻微的,好似气泡炸裂的声音响起。
於肃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席卷全身。
阳光、绿树、小溪、落黄。
溪山景色正在於肃眼前,就连脚下踩着的地面,也有了草地特有的蓬松感。
「於兄,咱们入景了..
"7
一旁的墨清啧啧称奇,太阳穴处涌出血雾围绕在眼睛周边,似是要将其眼睛彻底覆盖,不由感叹道:「还好还好,还好我当时下了重注,将家当都割了大半,这才换的随於兄入大方士心景观摩的机会啊!」
「你的意思是...此地是某位大方士的残魂所化?」
「不是残魂,如果真要说的话,此地应该算是一位方士的残屍所化。」
墨清东瞅西看,蹲下身子随手拔起一根杂草。
「於兄,九炼过後当开生死窍,生死窍中又会诞生不同的性命表物」,或是笔墨纸砚,或是佳人画卷,便是粪瓢也是有的。
往後的话,又需再破三关,以造化表物」为基,寻定基之物种下性命根。
如此往後,再走三步,奇观之雏形、方士之心景便也出来了,水泽上打的正酣的两位方士,也正是此境界。」
一边云里雾里的说着话,墨清也随手将手中杂草递到於肃眼前。
杂草上半段确实无异,下半段则通体血红,似是从血肉中生长而出。
「於兄难道不想知道,此地的残屍是何跟脚麽?」
言罢,墨清又指着前方隐隐露出的小溪问道:「先前在外时,於兄难道不觉得这溪水潺潺、河石明亮,在这晌午阳光照耀下甚是好看,折射出斑斓彩光,好似溪下的不是石头,更似珠宝,颇有几分珠光」之味?」
「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不知怎的,於肃脑中莫名浮现前世宿慧中的话语。
墨清琢磨了一番於肃所言,不由发笑。
「哈哈哈,妙也妙也!这话倒是符合山珍之理!
此地便是於兄时运所在,一具与於兄同修山珍居士之法的大方士残屍也!
先前我还道是於兄时运到了,体内将诞生出一丝珠光宝气」,但於兄修为不到全人,我也想不出於兄该如何才能在开启生死窍前,提前养出此气。
现在看来,怕是於兄的时运在外而不在内,乃是於兄在此地得到珠光宝气」呼!」
「墨兄,既然如此,珠光」已在眼前,那宝气」是在...
,还没等於肃问个明白,前方小溪旁忽传来惊呼声。
於肃当即压低身子,放出恶鬼在前,往着小溪摸去。
当於肃小心靠近溪水旁时,只见溪旁放有一些杂物,明显是外来者所留。
至於那些外来者的话,如今已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溪水中又多了十来条体型不一、种类不同的游鱼。
那些游鱼在溪水中四处逃窜,显的十分慌张,唯有一条红色小鲤鱼瞅准机会,猛的跳上了岸!
哗啦!
水波溅起,鱼落成人。
一名衣衫被完全打湿,暴露出窈窕身段的女人,出现在了小溪岸边。
女人哇的吐出大口溪水,第一时间回头看向小溪。
她的眸中满是恨意,不顾身上的狼狈,快速伸手将一条也想跳上岸的黑色鱼打回水中!
紧接着,女人彻底癫狂!
她猛的跳入小溪,拾起溪底的石头就朝那些游鱼穷追猛打!
刺啦!
又是一条黄色草鱼被女人捉住,刺啦声也随之响起。
这女人竟是将鱼塞入口中,一口死死咬住鱼头,一手用力往下一扯,将这条黄色草鱼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鱼血溅起,将女人的面孔染的殷红一片,但依然遮不住女人的恨意!
其或是用牙咬、或是用石头砸、又或是用手扣烂鱼鳃。
不过片刻功夫,小溪内便只留十数鱼屍,就连溪水也隐隐泛红。
「呼、呼!」
女人将所有游鱼杀死,一屁股在溪边坐下,大口大口喘息着。
足足缓了许久,女人这才缓过了力,看着溪中血水呢喃道:「爹...你不该信他们的..
」
两行清泪从女人的眼角流出,混杂着鲜血,缓缓划过女人清瘦的脸蛋,沿着清晰的下颚线,最终滴落在了秀美的锁骨下方。
血色晕染,将女人浑圆挺翘的胸前,也染上了几丝殷红。
女人流了会泪,随後咬牙挪到溪边,用手捧起溪水,给自己洗净了脸上血污。
当她洗乾净了脸,正想擡头之时,忽然就愣在了原地,直勾勾看着溪面。
溪水中,一名清秀少年的倒影随波澜而动,两点冰冷的目光被溪水反射,死死映入女人的眸子,将女人惊的连忙後仰,胸前也跟着起伏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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