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他？
高月无法相信。
她想起庆长老温和的面容，觉得荒谬，对着煊烈断然否认：
“不可能！庆长老是黑天鹅族人，山翼部落越好才越符合他的利益，他没有任何理由要当你的内应。”
灼曜显然也不信，望着煊烈唇角嘲讽地微挑。
但显然这个消息还是给他带来了冲击。
灼曜身上锋锐戾气更甚，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氛围，好像他随时会用火烧死周围所有人。
察觉到这点后高月心头悚然，瞬间将注意力集中在旁边这个人形核弹的身上。
她抬起胳膊，将手轻轻放在他脊背。
这是她目前能做出的最胆大的安抚了，现在这种氛围她胆子再大都不敢再去牵他的手。
原本和灼曜对峙的煊烈立马看了眼高月。
见她这么怕灼曜，却还想要留在灼曜身边的样子，心脏一阵痉挛，明白她这一次确实是气狠了。
煊烈垂下视线，袖子里的手在握着两块六阶兽晶悄然吸收，一边徐徐开口对灼曜继续道：
“你舅舅会背叛你并不奇怪。”
“他已经背叛过你阿母一次了。”
“二十七年前，火羽族来到湖鸟部落时，你的舅舅为了保护自己的雌性，选择把你的母亲，也就是他的亲姐姐推出去当诱饵。”
“这才带着自己的雌性顺利逃脱。”
高月心头一跳，放在灼曜背上的手倏然僵硬，没想到会听到这种秘闻。
煊烈沉声对灼曜继续：
“他一直害怕你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他在看到你出现开始就日夜不安，怀疑你已经知道了这件往事，并且想拿他们一家开刀，只是现在留着慢慢在心理上折磨他。”
灼曜一言不发，眼神黑沉沉地盯着他，视线极其有压迫性。
周围的兽人和鸟群都紧张到了极点。
兽人们满头冷汗，握着武器的手心被冷汗湿透，巨化种们很多都忍不住哆嗦，只感觉灼曜这个大杀器随时会展开杀戮，很想逃跑。
灼曜的异能火焰叫作烬火，其中有一招叫作种火种。
强到离谱。
他能够跟随心意，把异能火种栽种到六阶以下任何人的体内，火种无法躲避，不能被拦截。
被种的人没有丁点反抗能力。
会在瞬息之间被烬火燃烧殆尽。
六阶兽人固然能压制火种，但内脏、骨骼在被种下时也会被焚烧，战斗力直线下降，挺不了多久。所以以前对上灼曜的六阶全部死了。
灼曜是作为羽族大族长的童养夫被培养出生的，大族长费尽心思制造出了他，希望他能突破到七阶，成为自己延续寿命的希望。
可灼曜在成年后坚决不肯结侣。
大族长自然不会由着他来，当时十几名六阶齐齐向他出手，想要强行压制他就范。
但这场大战最后以两名六阶被烧死，其他六阶全部逃窜而结束。从此灼曜一战打响威名，坐稳火鸦首领宝座，无人再去敢惹，童养夫的事也不了了之。
六阶都这样了，六阶以下连战斗的机会都不会有，只会直接被烧死。
现在火羽穹族强者凋零，只剩下煊烈和灼曜两名六阶，过去没人觉得煊烈会是灼曜的对手。
当初大族长去世后，族内的大多数人更愿意归服的其实是灼曜。
然而灼曜一直没有动作，他拒绝接受各首领的投诚，始终游离在权利中心之外。
最后众人也就被迫一个个站在了煊烈身边。
当灼曜成为敌人时，这种心理压力非常庞大。没人知道灼曜什么时候动手，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火炬被瞬间点燃。
要不是煊烈同样手段酷烈，不来同样会被清算，连自家雌性都被会牵连，他们压根就不愿意对上灼曜这个恐怖的家伙。
他们甚至佩服煊烈居然敢对上灼曜，也是为了雌性不要性命了。
和紧张到极点的众人相比，煊烈的神色堪称神色纹丝不动，不疾不徐地对灼曜输出：
“况且，山翼部落只是个实力普通的部落，连五阶兽人都只有那么点，现在却因为你带来的冶炼工艺积累了庞大的财富，使得整个部落变成了一块大肥肉，其他部落都暗中盯着。”
“而作为唯一能够震慑众部落的你又常年不在山翼部落里面。”
他轻飘飘的笑了一下：
“这样就算了，你还不让火鸦兽人和高阶火鸦巨化种常年居住在那，只派了那些凡种火鸦占着位置。”
“庆长老当然会恐慌。”
“害怕哪一天山翼部落在你不在的时候被袭击。”
“所以我答应庆长老给他庇护，允许黑天鹅部落里有潜力的后代活下来，让他们全部搬迁到我们火羽穹族的外围领地内，作为附属部落被庇护。”
“以后能发展成什么样子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得到我的承诺，他感激涕零，当场向兽神宣誓向我效忠，将你的一切动向泄露给了我。”
煊烈看着面色冰寒的灼曜，语带讽刺：
“怎么，连这点都没想到吗？”
“连一个小小的山翼部落都没法治理妥善，偌大的火羽穹林交到你手上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你应该也并不想让火羽族兴盛……”
“嗤。”灼曜蓦地笑了，打断了煊烈想要继续说的话。
他一笑，周围群鸟都惊悚惶然到极点，以为灼曜要动手了，很多兽人心脏漏跳一拍，发现灼曜没有动手后，都暗中擦了擦被冷汗泡湿的手。
灼曜轻笑着对煊烈挑了挑眉：
“你就这么把这个内应给说出来了？”
他失笑摇头：“原先，你是想用那个人来打探我的弱点吧，现在说出来还怎么打探出来，又要怎么杀死我？你以为争取到这些废物就不会死了？”
唯一能决定生死的只有高月。
煊烈看了眼高月。
灼曜也看向了身旁的高月。
高月连忙牵起唇角，朝灼曜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以示自己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脊背微微紧绷。
周围火羽族的紧张传染了她，她现在也感受到几分这种随时会被当火炬烧死的恐怖感。
灼曜含笑环顾着四周。
四面八方是数不尽的鸟群。
被他扫到的九族虽然全部很惧怕，但都没有后退。
而站在他这一边的火鸦、炎绯雀、金鸮三个族群身上的战意却减弱下来。
他明白，这是因为刚才煊烈当众对高月解释的那些话——煊烈当众说出了他拥有虚弱期的这个致命缺陷。
炎绯雀首领和金鸮首领确实已经暗自后悔。
他们以前倒是知道灼曜是半朵圣育花生育的后代，天生会有缺陷，但他们不知道这缺陷是每年有虚弱期！
这太致命了。
本来站在灼曜身边的族群就数量少，处于弱势，现在威名赫赫的杀神领头人居然还有虚弱期，一下子让他们信心大减。
再加上他们还听到了煊烈之前说的话。
煊烈在算计山翼部落的时候，连火鸦族的幼崽都不忍屠戮，在山翼部落要遭受灭顶之灾的时候先把那些幼崽给转移走。
连火鸦族都这样，那么假如煊烈登上大族长之位，他们炎绯雀和金鸮也不会遭受清算。
煊烈确实是一名合格的羽族大族长。
他心里想着的不是自己的裂炽雕族，而是火羽族十三个完整的族群，或许火羽族在他手里真的能恢复兴盛。
高月也敏锐察觉到这点微妙的变化。
接着猛然醒悟刚才煊烈解释的那些话会给周围人带来怎样的心理变化。
想明白这点后她真是服气了。
哪怕煊烈刚才看起来被气得快吐血都没有忘记筹谋，还想着收拢人心，增加自己的胜算，还真是……
还真是个当大族长的料子啊。
金鸮首领扫了一眼高月。
知道煊烈刚才那么说不止是为了争取剩下那两个族群，最重要的，还是为了争取这位雌性。
一个有虚弱期的首领无法给麾下信心，同时，一个有虚弱期的雄性也无法给雌性充足的信心。
如果这位雌性想要通过娶兽夫的方式驭使火羽族，那么现在光要灼曜一个就不够了。
因为一个暴露出有虚弱期的首领无法震慑住羽族，也无法震慑外族，火羽穹族会长期处在动荡中。
握一团散沙在手里有什么用？
所以要么选煊烈，要么两个都要。
高月晚了几秒才跟着想明白了这点，随后生生气笑了。
这个男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