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朗朗,风廊之上的白骨宝石帘子被风吹得轻撞,不断发出清脆声响。
火鸦族首领的宫殿建立在树枝上,而高月等人现在就站在横木末端的风廊上。
风廊悬在千米高空,边缘处挂满了极长的白骨宝石风帘,这些都是凶兽的骨质风铃,洁白光洁,骨凹处嵌了各色璀璨宝石。
风从底部卷上来时,骨片与宝石相互叩击,发出清脆声响,清冽中透着一股森然华丽的贵气。
现在这些风帘上一团团火球火球盘踞。
这些都是凶兽级别的小体型火鸦,不停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四周气温反复到了盛夏。
风廊外面是煊烈带来黑压压的群鸟和兽人战士。
上空也盘踞飞翔着数也数不清的群鸟和兽人。
这场面大得吓人。
但高月现在心中还沉浸在覆灭的山翼部落里,仇恨值和关注点稳稳的落在煊烈身上,并没有被这场面震慑到。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对煊烈说:
“我不会跟你走的。”
说着,她上前一步握住了灼曜的手。
灼曜瞳孔微缩,垂眸看了看自己被牵住的手,又缓缓抬头看向高月皎洁如月的侧脸。
这一下的举动给两名雄性带来的刺激都很大。
灼曜原先因为跟煊烈对峙神色紧绷冷沉,现在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松缓下来,感觉被握着的手掌一片酥麻,那股酥麻感一路攀到手臂,让整条右胳膊都不知道怎么动。
他就知道小雌性喜欢他!
之前就听她亲口说过很多次喜欢他的话。
看来确实是真的。
而煊烈眼中本就未褪的血丝现在又多添了一些,额角青筋暴起,看起来狰狞憔悴,状态很不好。
他死死盯着面前手牵手站在一起的两人。
火羽穹林比外面温度高很多,高月到这里来后已经脱下了原先那条厚麂皮睡裙,换了条轻薄的橘红色长裙,裙摆和袖袍被风吹得翩跹。
站在她身旁的灼曜也是一身赤红色的袍子,同样轻盈,腰间束着赤金嵌蓝宝石腰链。
两人站在一起仿佛一对天造地设的伴侣。
高月握着灼曜的手一直没放开。
她会去牵他的手是有原因的。
她不想和煊烈走,那么就只能选择待在灼曜这里,但灼曜给她的感觉确实很危险,哪怕他给了雌满果,证明了他对她没有杀心,但也无法彻底安心。
所以她现在小小的讨好一下,撩一下。
希望能让他更加心软。
毕竟她身上拴着另外三条命,哪怕有一丝可能,她也要把这丝可能给彻底压下去。
煊烈看着高月冷冰冰的眼神,心底浮现了一丝恐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这份恐慌。
“别开玩笑了,先跟我回去,我们已经说好了不是吗?我已经发过兽神誓,我们已经约定好了。”
高月攥紧了灼曜的手,情绪上来了:
“我不需要你的兽神誓了,你怎么还有脸让我跟你走?”
“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你答应我去救山翼部落,结果你没有你骗我!”
煊烈:“你也看到队伍飞下去了,我们去救了,只是不敌雷霆王城。”
高月冷笑:“你还在骗我,是,当时我是看着你们队伍飞下去了,但实际上只是转了一圈就回来了吧,我被云层遮着才什么都没看见,你现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煊烈眸光剧烈跳了跳,看向了灼曜,猜测是灼曜跟高月说了什么。
灼曜不知道他们两人在说什么。
但他不输架势的冷笑了一下。
煊烈蹙了蹙眉头,发现不是灼曜说的,那就只可能……他心底不由更慌,竭力镇定下来:
“我觉得我们有误会。”
高月:“你不用再狡辩了,我已经亲耳听到了。”
不好的预感彻底落实。
煊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当时他和灼曜站在树顶,离高月所在的位置极远,他没想到那么远的距离高月都能听到。
拥有六阶伴侣的雌性非常稀少。
火羽穹林三百年来只有他们大族长一人,也就是他的亲奶奶。
他这位奶奶拥有的孙辈太多太多,并不怎么关注孙辈,他平常没什么机会接触对方。
当然,身为大族长的雌性也不会泄露自己耳力怎么样。
现在他才知道拥有六阶伴侣的雌性耳力会有多惊人。
可惜,这个消息他知道的有些晚了,以前应该注意打探一下的。
高月还在骂他:
“你这个自私的人,还想跟我结侣,你做你的大头梦去!我的兽夫全都一心为我考虑,你是吗?”
“你的所作所为证明你根本不是真正喜欢我,我不会接受你做我的兽夫的,我们的约定就此作废。”
什么话能刺痛煊烈她现在就说什么。
本就没有恢复好的煊烈确实被气得气血翻涌,喉咙腥甜。
说其他的他认,但是不喜欢她……?
他荒唐地说:“我命都快栽你手上了还不喜欢你?!”
高月毫无动容,简直想冷笑三声:
“什么叫你命都栽我身上了,你少往我头上扣锅,你根本就是借机对付灼曜,现在翻船了而已!”
扣锅、翻船这两个词以前煊烈没听过,但是他听明白她的意思,被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你说我借机对付灼曜?”
他咽下喉咙的血腥味,目眦欲裂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灼曜是半朵圣育花生出来的后代,天生有重大缺陷,我已经调查出他每年都有虚弱期。”
“知道虚弱期的规律,知道他虚弱期的弱点,再过段时间可以不费什么代价就把他给弄死!”
“我要对付他哪里需要冒这种风险,弄得现在被人杀上领地?杀了我那么多人?”
他也是彻底气昏头了,连这样的底牌都说了出来。
旁边本来勾着唇角看笑话的灼曜嘴角微敛,有些毛骨悚然。
他好像小看了这只雕。
之前他冷眼看着煊烈折腾出种种动静都没有插手的意思,并不是他真的想放过他们,只是想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再动手。
没想到这只雕暗中调查出了这么多。
高月神色一僵。
这话她倒是有几分相信。
煊烈做事喜欢用最少代价达成自己的目标。以前想教训意图分裂的鎏垣鹭鸟族群,最后也只处置了老首领和高层。
想要燎鸢族归顺,想要分裂抱团的炎绯雀、金鸮、燎鸢三族,最终也只暗中推动灿璇的死亡。
做到将整个族群拢在掌心这件事,他杀的人可能十个人都不到。
暗中筹谋独自杀了灼曜才是他的风格。
反而现在这种大规模的族群内战应该是他绝不愿意看到的。
这其中她的因素很大。
这人因为她也确实不理智了。
高月眼眸闪了闪,但很快又气起来:
“你就是怕我跟他在一起不要你了所以你才这么做,归根到底,还是你自私自利!”
她想到小焰,想到双胞胎姐妹,眼中浮现真切的伤心,眼眶通红:
“你如果在意我,就不会去伤害我在意的人,你来的时候难道没看到双胞胎姐妹吗,你就这么放她们去死,哪怕你把她们救出来呢?!”
“还有你知不知道之前我一个人待在野外是一只小火鸦救了我,现在他也被你害死了,我不会原谅你。”
煊烈心中一痛,上前想握住她的肩。
被灼曜上前一把打开手,并挡在高月面前。
煊烈脚下走位,绕开灼曜,重新面向高月:“那双胞胎不会死!你的那只小火鸦也不会死。”
高月眼中燃烧起希望,迫切想知道这话的真假,也走位绕过了灼曜,希冀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接走了他们?”
被走位的灼曜:“……”
煊烈:“我接到了消息,知道你最初是被一只小火鸦带去的山翼部落,当然会把那里的火鸦幼崽全部接走。 ”
他沉声说:
“而且火鸦是我火羽穹林十三族群之一,就算没有那只小鸟对你的救命恩情,我也不会让他们被雷霆王城屠戮。”
高月本来伤心的心一下子恢复了大半: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煊烈:“我让人把那些小火鸦带来,你看看就知道了。”
听他这么说,高月心中一块大石放下,有劫后余生之感,眼中希望之光更甚,急迫地问:
“那双胞胎姐妹呢?你也把她们接来了吗。”
煊烈:“没有。”
高月眼中的热切顿时冷了下来,视线又冷的像刀子。
煊烈赶紧说:“但我保证她们没死。”
高月:“为什么她们不会死?”
煊烈:“原因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我觉得你又在骗我。”高月嘲讽地掀了下唇角,“也是,反正你是个惯犯,也不是第一次骗我了,除非你把她们带到我面前,不然我不会信你。”
她故意用心灰意冷的眼神看着他。
这眼神再次狠狠刺激到了煊烈。
他真是被气得不行了,眼前黑影一重重的,身体都微微晃了晃。
之前在大翠湖边看到被袭击的营地后,煊烈就没有睡过,几天来没日没夜的寻找她,刚刚又和灼曜大战一场,压根没有恢复就急匆匆赶来。
现在被她这眼神一激,闭了闭眼,放弃理智地说出了真相:
“因为她们的阿父就是我接头的人!”
高月呆住了。
一旁的灼曜也神色微变。
她猜到过煊烈会有内应,他率领队伍来到山翼部落的时间那么准确,肯定是有内应的。
但她万万想不到这个内应会是娜清娜洱的生父,也就是灼曜的亲舅舅,这个灼曜最信任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