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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论拿捏人心,小林将军的花酒局不简单!

    虹口的夜风卷着黄浦江的腥气。

    樱之膳房门外的阵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夸张。

    半条街被宪兵用拒马隔断,七十六号的便衣在暗处戳得像一排排木桩。

    惠子领着店里的伙计跪迎在拉门两侧,额头贴着手背,谢恩的话说了一长串。

    她抬起头时,余光扫到了跟在林枫身后的那个生面孔。

    一个挂着大尉军衔的参谋,叫若杉。

    惠子在虹口迎来送往,眼睛毒得很。

    按军部的规矩,大尉在少将面前得像孙子一样缩着脖子。

    可这位若杉参谋,腰杆直挺,步子迈得比小林将军还从容些。

    林枫把配刀递给伙计,随口问,

    “老板娘。”

    “食材新鲜吗?”

    惠子赶紧低头。

    “回将军,上午刚从神户搭军机运来的顶级和牛与鲷鱼,新鲜得很。”

    林枫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引着人上了二楼。

    会馆二楼的包间,今晚不设菜单,也没有跑堂的吆喝声。

    后厨是三井财阀的一位老管家亲自去盯着的。

    权贵圈的排场,讲究个润物细无声。

    不过若杉参谋,或者说三笠崇仁亲王,并不知道这些背后的门道。

    圆桌靠窗。

    林枫脱了军装外套,单穿一件白色将官衬衫。

    对面,亲王也脱了军服,换上一身灰鼠色的便装和服。

    衣襟敞着,带子系得十分松散,完全不见在皇居里那副正襟危坐的做派。

    桌上那壶煎茶已经不再冒热气。

    “小林君。”

    “你在国内的时候,常去祇园吗?”

    林枫拎起紫砂壶,把亲王杯子里的冷茶泼进水洗,换上热的。

    “去过几次。”

    “坐不住,后来就不去了。”

    “为什么?”

    “太闷。”

    林枫语气随意。

    “花道、茶道、能乐,规矩大过天,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他在心里冷笑。

    老子一个华夏人,谁有闲工夫去欣赏你们岛国那种比哭还难听的丧乐?

    亲王笑了两声。

    他在东京待了太久,听惯了内阁大臣和军部大员们那套制式台词。

    即便是东条,在他面前也绷得像一块干木板。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拿自家糗事来敷衍他。

    夜色渐深,虹口的街灯拉出长长的昏黄光晕。

    远处偶尔驶过一辆巡逻的偏三轮,履带碾压石板路。

    “小林君。”

    亲王手指转着茶杯。

    “那你平时,喝酒找艺伎吗?”

    林枫拿烟的手顿在半空。

    他抬眼端详对面的人。

    亲王问得很正经,这不是权贵之间找乐子的荤段子,而是一个实打实的测试。

    他在等答案。

    林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殿下想找?”

    亲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茶杯举到唇边,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了下半张脸。

    意思到了。

    林枫起身,走到包间门口,拉开木门。

    走廊尽头,伊堂正坐在一张长条凳上,后脑勺抵着墙壁闭目养神。

    门框一响,他像弹簧一样弹起来。

    “去请三位艺伎。”

    “要懂三味线,会唱小曲。”

    “别弄那些花街柳巷的胭脂俗粉,找正经茶屋的人。”

    伊堂眼皮一跳。

    他的视线越过林枫的肩膀,往屋里瞥了一眼。

    那位“若杉大尉”正侧着身子,装模作样地研究墙上那幅仿宋的山水画,耳朵却明显偏向门外。

    “嗨。”

    伊堂收回视线,转身下楼。

    半个小时后。

    会馆一楼的门厅,站着三个女人。

    领头的三十出头,叫小菊,虹口“梅屋”的招牌。

    白粉覆面,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黑底金丝的振袖和服贴在身上,腰带打成复杂的太鼓结。

    后头跟着两个年纪小些的,千代和美代,低眉顺眼。

    伊堂夹着烟,没点火,偏头问旁边的人。

    “查清楚了?”

    回话的是七十六号派来的周姓联络员。

    这人戴副圆框眼镜,活像个当铺账房。

    “阁下放心。梅屋的底子是岩井公馆的外围,岩井先生当年亲自点的头。”

    “清清白白,跟金陵那帮人扯不上半点关系。”

    伊堂把烟别在耳朵后头。

    “上楼。”

    他走近小菊,用极低的日语敲打,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烂在肚子里。”

    “出了这道门,把今晚的事忘干净。谁要是管不住舌头,就永远别开口了。”

    小菊是见过大场面的,她微微欠身,两个小姑娘赶紧跟上。

    二楼包间,冷盘撤去。

    矮桌上重新摆了几碟精致的和果子,一壶温好的清酒,三只素胎瓷杯。

    角落的留声机放着不知名的曲子,音量压得很低。

    亲王盘腿坐在上座,杯里已经斟满。

    林枫坐左侧,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已经被解开。

    小菊三人进屋,跪坐,行大礼。

    动作齐整,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调教。

    林枫抬了下手。

    “坐。”

    小菊靠亲王最近,千代和美代分坐两边。

    深棕色的木质三味线被横在膝上,弦绷得很紧。

    小菊拨弄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曲子是《樱花》。

    被行家改过的慢板,原来的轻快全没了,调子里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迟暮感。

    亲王听了半晌。

    “小林君。”

    “嗨。”

    “你是不是故意的?”

    亲王目光没离开小菊拨弦的手指,

    “请艺伎,你在试探我。”

    林枫没有反驳,直接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

    “与其绕弯子,不如喝几杯酒,听两首曲子。”

    “这就是我小林枫一郎的本来面目。”

    “不是什么城府极深的权臣,就是个二十出头,喜欢热闹,偶尔偷懒的兵痞。”

    三味线的曲调像水流一样在屋里蔓延。

    亲王转过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出声。

    “你这话,表面听着老实得挑不出毛病,实际上比谁都狡猾。”

    林枫再次倒酒,举杯。

    “殿下圣明。”

    亲王举杯相碰。

    瓷器相撞发出一声脆响,淹没在琴弦的颤音里。

    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酒壶撤了一轮又一轮。

    亲王醉了。

    他靠在木格墙板上,脸上的白粉被酒精蒸出一层不正常的酡红。

    眼睛半眯着,听千代唱江户时代的歌谣。

    唱的是隅田川的渡船,等不来的归人。

    亲王的眼眶慢慢泛红。

    这种红,属于一个被皇族规矩压得透不过气的年轻人。

    在异国他乡的酒肆里,寻到了片刻毫无防备的松弛。

    亲王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

    “小林君。”

    “你这个人……太危险了。”

    林枫说。

    “殿下喝多了。”

    亲王猛地坐直,脖子上的青筋突了出来,死死盯着林枫。

    “我没喝多。”

    “我清醒得很。你是这么多年来,我见过的人里,最像……最像他的一位。”

    “像谁?”

    亲王喉结滚了一下,

    “我的老师。”

    “教我帝王之术,教我权衡利弊的那个人。”

    屋内瞬间安静。

    亲王靠回墙上,看着天花板。

    “他后来,被我的兄长下令杀了。”

    小菊的手指僵在琴弦上。

    三味线戛然而止。

    千代和美代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地板缝里去。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足以让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平民掉脑袋。

    林枫没有接话。

    良久。

    林枫站起身,走到小菊面前,从裤兜里抽出一沓军票,直接扔在她面前的托盘上。

    “今晚辛苦,请回。至于今晚的事...”

    小菊立刻磕头,手抖得拿不住那沓钱。

    “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只是来弹了几个调子,讨了杯水酒。”

    林枫没理会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木屐声走得慌乱而急促,三个女人消失在楼梯拐角。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亲王又闭上了眼,靠着墙角,呼吸变得绵长。

    酒精加上精神上的宣泄,让他彻底睡死了过去。

    林枫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藏青色外套,走过去,轻轻披在亲王身上。

    他走出包间,反手关上门。

    走廊里,伊堂已经站直了身子。

    看见林枫出来,他一言不发地掏出烟盒和打火机,递了过去。

    林枫点燃,吸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烟雾。

    “他后半夜指定会头疼。”

    林枫掸了弹烟灰。

    “去后厨煮一碗醒酒汤,放在炉子上温着。”

    伊堂接过命令,犹豫了一下,

    “嗨。”

    “今晚的事……”

    林枫打断他。

    “三个艺伎只是来唱小曲的。”

    “亲王殿下贪杯多喝了两口,睡下了。”

    “除此之外,连只蚊子都没飞进来过。”

    伊堂垂下头。

    林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窗户半开着,外头是虹口的夜色。

    黄浦江面上偶尔闪过一两道冷光。

    分不清是渔民的夜火,还是巡逻艇的探照灯。

    身后屋子里,传来亲王均匀的鼾声。

    林枫把半截烟按灭在窗台上。

    “皇室子孙,也怕孤独。”

    可是,你们这群刽子手在害怕孤独的时候。

    可曾想过在这片华夏大地上,有多少无辜的家庭被你们的铁蹄踩得家破人亡。

    林枫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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