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嘎吱。
克罗斯(KrOS)那一身原本属于卡迪亚装甲兵的深绿色防弹风衣,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件板结发硬的黑褐色泥壳。
他放弃了那辆被恶魔肠子卡死传动轴的黎曼鲁斯。
在这个战场上,失去装甲保护的凡人,存活率通常不会超过三分钟。
但他活下来了。
因为他正死死地趴在一辆“阿斯特赖俄斯”超重型坦克的重力斥力盘后方。那道散发着刺眼蓝光的高频斥力场,不仅把下方的烂泥压成了黑色的硬块,顺带也把那些试图从泥土里钻出来咬人的纳垢毒虫全部碾成了粉末。
“推进速度下降至每小时四百米。”
超重型坦克的外部扩音器里,传出原铸车长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
“前方检测到极高密度物理阻挡。热源反应突破鸟卜仪上限。”
克罗斯极其艰难地从装甲板边缘探出半个脑袋,透过被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防风镜,看向前方。
卡萨巢都。
这座原本可以容纳三百亿人口的超级重工业堡垒,其高达千米的精金外墙,已经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被死亡守卫用瘟疫炸弹腐蚀得千疮百孔。
但。
挡在缺口处的,不是城墙。
而是一座山。
一座活着、流着脓水、用几千吨生锈齿轮和黄铜装甲拼凑而成的钢铁巨山。
“战将”级泰坦(WarlOrd Titan)——“腐败先驱”号。
这台在大远征时代曾经沐浴着帝皇金光的战争巨兽,在一万年的亚空间浸泡下,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头不可理喻的恶魔机械。
它那高达百米的巍峨身躯上,原本光洁的装甲板大面积脱落,露出了里面呈现出紫红色的、正在剧烈跳动的异化肌肉纤维。它的头部驾驶舱被融化成了一个巨大的苍蝇头骨复眼结构。
最致命的,是它双臂上挂载的武器。
右臂,是一门长达三十米的重型火山炮(VOlCanO CannOn)。炮管上糊满了绿色的铜锈和某种真菌分泌物。左臂,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装满了高度压缩生化毒气的“末日震荡臼炮”。
“凡人的废铁。你们的引擎,太吵了。”
一个极其低沉、伴随着几万个零件互相摩擦噪音的机械恶魔之音,顺着无线电波,极其野蛮地扎进了所有帝国守军的脑膜。
轰——!
泰坦的右臂极其缓慢地抬起。
没有任何瞄准的动作。对于这种级别的武器,瞄准是多余的。
哧啦————————!!!!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呈现出病态暗红色的超高温等离子光柱,瞬间跨越了三公里的距离。
它没有去打那些悬浮的超重型坦克。
它直接扫过了帝国阵线左翼,一个由八十辆“捕食者”主战坦克和三十台无畏机甲组成的重装集群。
没有爆炸。
因为温度太高了。
在光柱接触到精金装甲的千万分之一秒内。
那八十辆重达几十吨的坦克,连同里面那群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的星际战士。
直接在三万度的绝对高温下,被强行抹去了物理形态。
金属和血肉瞬间气化。地面上被犁出了一道深达五十米、长达两公里、底部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琉璃状液态岩浆的恐怖沟壑。
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引发的倒灌狂风把克罗斯生生掀飞了十几米,重重地砸在后面的焦土上。
仅仅一炮。
帝国远征军的左翼,直接在物理版图上被蒸发了。
“虚空盾强度:四层重叠。常规宏炮打击无效。”
后方的移动指挥所内,罗伯特·基里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战术全息投影上那台泰坦周围闪烁的四层暗绿色偏导力场。
“大摄政。我们的重型火炮无法击穿它的护盾。它在利用巢都地下的地热网络进行无限充能。”
卡尔加战团长右手的动力拳套捏得咔咔作响。
“如果不叫轨道舰队进行饱和轰炸,我们会被这台怪物在半小时内挨个点名。”
“轨道上全是莫塔里安的瘟疫云,光矛打下来会折射。”
基里曼那只新换的精金左臂,极其重地拍在桌面上,将一份标有“撤退方案”的羊皮纸直接碾成了碎屑。
“大计划里,没有撤退的路线。”
原体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它有四层护盾。但它的腿,踩在泥里。”
“命令‘寂静修女’阵列车,贴上去。把它的亚空间护盾给我压下去一层。”
“命令‘拦截者’(InCeptOr)原铸突击大队,挂载三倍热熔炸弹。”
基里曼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波动。
“——不要去打它的头。”
“——顺着它的排气管钻进去。把它的膝盖轴承,给我从里面炸烂!”
……
【地点:卡萨巢都大门前 - 距离泰坦三百米】
嗡——
十二辆造型奇特、表面没有任何武器、只涂装着暗金色反魔涂层的“犀牛”装甲车,在原铸坦克的掩护下,极其决绝地冲向了那台高达百米的恶魔泰坦。
车厢内,盘腿坐着上百名剃着光头、面戴金属口罩的寂静修女(SiSterS Of SilenCe)。
当这些拥有极其强悍“不可接触者”基因的女人靠近泰坦时。
泰坦周围那四层原本坚不可摧的、由恶魔力量维系的虚空盾,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类似于玻璃被摩擦的尖叫声。
最外面的一层护盾,在反灵能力场的冲刷下,瞬间闪烁、破裂!
“护盾衰减!缺口已打开!”
轰!轰!轰!
就在这一微秒。
天空中,一百名穿着极其厚重的MK X“重力”型突击装甲、背部挂载着两台重型等离子推进器的原铸“拦截者”星际战士。
像是一百颗深蓝色的流星。
极其野蛮地、完全不计较落地过载地……从高空砸了下来!
他们没有落在地上。
在泰坦那长达三十米、比城堡主塔还要粗壮的左侧机械腿周围,那些正在向外喷吐着几百度高温毒气的排气百叶窗,就是他们的目标。
“嘶啊!!!”
泰坦内部的恶魔机魂察觉到了危险。它那条机械腿上的自卫火炮疯狂开火。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原铸士官,半个身子被一发大口径穿甲弹直接打碎。蓝色的装甲碎片混合着鲜血在半空中炸开。
但他身后的第二名战士,没有看他一眼。
那名战士硬顶着从排气孔里喷出的、足以融化陶钢的高温酸性黑烟。
战靴上的磁力锁死死地吸附在泰坦那生满铁锈的装甲板上。
“为了原体。”
他没有任何遗言。
他左手拔出腰间那枚重达三十公斤的特制超载热熔炸弹。
在毒气把他的目镜彻底腐蚀瞎的最后一秒。
他极其粗暴地,将那枚炸弹,连同自己的整条左臂。
硬生生地……塞进了那个正在疯狂开合的排气格栅深处!
咔嚓。
泰坦的排气阀门在感应到异物后猛地闭合。
几万吨的液压咬合力,在瞬间将那名原铸战士的左臂齐根切断。
但他没有退。
他用剩下的一只手,死死地拔出了腰间的动力短剑,极其狠辣地将剑柄卡在齿轮缝隙里,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堵死气阀的最后一块楔子。
“——引爆。”
他在内部频道里吐出最后两个字。
轰隆————————!!!!!!!!
那不是外层装甲的刮痧。
这是在泰坦左膝那承载了几万吨物理重量的核心主轴承内部,发生的绝对零距离、超临界热熔殉爆!
几万度的高温等离子体,在极度狭小的密闭空间内无处释放,极其狂暴地向内撕裂。
那些被混沌腐化了一万年的精金轴承、异化肌肉和粗大的液压传动杆。
在这一瞬间,发出了让方圆十公里内所有活物都感到牙酸的恐怖碎裂声。
嘭!!!!
那条支撑着半座钢铁大山的机械巨腿,在极其沉闷的内爆后,从膝盖部位。
极其干脆地、毫无挽回余地地……折断了。
几万吨的高压液压油混着黑色的恶魔血液,像是一场瀑布般从断口处狂喷而出,浇在下方的地面上,把那些还挂在腿上的原铸战士残骸瞬间腐蚀成渣。
“它失去平衡了!”
后方,克罗斯看着那座正在倾斜的高山,心脏狂跳。
“所有阿斯特赖俄斯坦克!”
基里曼的命令极其精准地卡在这个物理失衡的临界点上落下。
“全功率。瞄准它的右腿。”
“——给我把它,绊倒!”
轰!轰!轰!轰!
五十台超重型反重力坦克的主炮同时咆哮。
失去了左腿支撑的战将级泰坦,将其所有的物理重量都极其勉强地压在了右腿上。虚空盾在极度的能量倾斜下出现了致命的波动。
五十发宏加速穿甲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右腿的装甲上。
没有击穿。
但。几万吨的物理动能,在这一刻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座山。
泰坦的右腿在承受了这股横向的巨大推力后,精金地基直接崩盘。
“不……!!!”
伴随着一声极其绝望、不甘的恶魔机械轰鸣。
那台高达百米、重达数万吨的“腐败先驱”号战将级泰坦。
就像是一栋被定向爆破的大楼。
极其缓慢、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毁灭威压。
朝着卡萨巢都那扇已经被腐蚀了一半的巨大精金城门……砸了下去!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这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几万吨的钢铁砸在数百米高的城墙上。
那堵阻挡了不屈远征军整整三个泰拉日的巢都叹息之墙。
在泰坦倒塌的绝对质量冲撞下。
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宽度超过三百米的巨大物理豁口。无数的砖石、钢铁和被压碎的死亡守卫尸体,混合成了一场极其可怕的灰尘海啸,向着巢都内部席卷而去。
尘埃落定。
那台不可一世的神之机械,此刻变成了一堆横亘在废墟上的废铁。它背部的反应炉正在发生极其危险的殉爆,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
在战线的后方。
基里曼拔出了那把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帝皇之剑。
他没有去看那些为了炸断泰坦关节而全军覆没的“拦截者”小队。在这个时代,胜利的账本上,只记录结果,不记录人名。
“墙破了。”
帝国摄政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前方那个巨大、深邃、正在向外喷吐着绿色毒气的巢都缺口。
“全军。碾进去。”
“——巷战开始。”
“——把所有的火焰喷射器,都给我推到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