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三角洲,空气里终于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雨后的丛林蒸腾着白色雾气,把这座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基地包裹的严严实实。
训练场边的空地上,一堆篝火烧的正旺。
高建军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花岗岩般的腱子肉,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汽车风扇,正对着那个用弹药箱改造的烤架猛扇。
炭火舔舐着肥瘦相间的野猪肉,油脂滴落,“滋啦”作响,霸道的肉香在湿润的空气里横冲直撞。
“我说老高,你这手艺不去开店可惜了。”
徐天龙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抬调侃道,“以后要是退休了,咱们就在胡同口支个摊,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老兵重火力烧烤’,绝对火。”
“去去去!少咒老子退休!”
高建军抓起一把粗盐,想都没想就撒在肉上,瓮声瓮气骂道,“老子这双手是用来压枪的,烤肉那是副业!
那是为了给你们这帮没良心的补充蛋白质!咱们这帮人,那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哪有退休那一说。”
李斯坐在一张折叠行军床上,正借着晨光,用一块洁白的棉布仔细擦拭着那套随身携带的手术刀具。
那双眼睛在晨光下格外清亮冷冽。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抬起眼皮,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
“高热量饮食能有效缓解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虽然这肉的亚硝酸盐含量可能超标,但在目前环境下,这是维持多巴胺水平的有效手段。”
“李医生,你能不把吃肉说得像吃药一样吗?”高建军翻了个白眼,切下一大块肉,用匕首插着递给一直靠在树边没说话的陈默。
“幽瞳,尝尝,这块最嫩,那是这猪身上最好的一块活肉。”
陈默接过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大口咬了下去。目光始终若有若无的扫视着周围的丛林,那是狙击手刻进骨子的本能。
林枫站在不远处的瞭望塔上,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嘴角微勾。
这就是他的兄弟。
前一秒还能在尸山血海里修罗附体,后一秒就能围着一堆篝火插科打诨。这种在生死之间切换自如的松弛感,是无数次从地狱爬回来练就的本能。
就在这时,林枫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那种震动的频率很特殊,三长两短。
林枫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脸上结了层冰。
那是暴君的红色专线。
只有在发生特级紧急事态时,这条线才会响。
“集合。”
林枫的声音不大,也没用吼的。
但就在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空地上的四个人同时停下了手头动作。
高建军扔掉烤肉,徐天龙合上电脑,李斯收起手术刀,陈默咽下最后一口食物。
三秒钟。
原本松散的休闲氛围荡然无存,只余五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
十分钟后,地下指挥室。
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动态的海图。
那是印度洋某片海域,红色的风暴云图正在该区域聚集,像一个巨大旋转的恶魔之眼。
暴君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沙哑,压抑着怒火。
“四小时前,我国一艘深海科考船‘探索者号’,在返航途中经过这片海域时,发出了最高级别的S.O.S求救信号。”
“随后,信号中断,全船失联。”
暴君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这艘船上,载着我们在深海矿产勘探领域的最新突破性成果跟顶尖的科研人员。这份数据如果泄露,我们在该领域的战略部署将倒退十年。”
“海盗?”林枫盯着海图,眉头微皱,“那片海域虽然不太平,但这种级别的科考船都有安保随行,普通毛贼啃不动。”
“如果只是海盗就好了。”暴君冷哼一声,“卫星侦察显示,劫持船只的武装人员装备精良,行动极其专业。他们在控制船只后,没有索要赎金,而是第一时间切断了所有对外通讯,并试图强行破解船上的数据保险库。”
“这是奔着东西来的。”李斯在一旁冷冷补充道,“专业的黑活。”
“没错。”暴君说道,“我们的海军护航编队距离太远,赶过去至少需要十个小时。而根据目前的风暴强度,常规舰载直升机无法起降。船上的情况万分危急,那些科研人员撑不了那么久。”
“所以,只能靠我们。”
林枫抬起头,目光如炬。
“我们需要怎么做?”
“空投。”暴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我安排一架高空隐形运输机,飞越风暴眼上方。你们需要进行高跳低开,直接降落在‘探索者号’的甲板上。”
“在台风边缘跳伞?”徐天龙看着屏幕上的气象数据,眉头紧锁,“风速超过每秒三十米,稍微偏一点,我们就得喂鲨鱼。这已经超过了常规特种作战的极限。”
“国家不方便出的手,我们出。国家不方便杀的人,我们杀。”
林枫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队员们。
“这世上没有绝路,只有不敢走的路。如果有,那就用我们的骨头铺过去。”
“怎么样?敢不敢玩把大的?”
高建军咧嘴一笑,那一身横肉随着他的动作颤动,眼里是野兽般的光:
“只要不是让我绣花,这种玩命的活儿,俺老高最喜欢!正好刚才那顿肉没吃饱,拿这帮孙子当个饭后甜点!”
李斯整理着手套,“只要人还没死透,我就能让他站起来。”
陈默默默地检查着枪械,只说了一个字:“战。”
“好。”
林枫对着屏幕敬了一个军礼。
“天刃接令。保证完成任务!”
……
六小时后,印度洋上空,一万两千米。
黑色的运输机像一只巨大的猛禽,在平流层中穿梭。下方的云层厚重的像是一堵铅灰色的墙,时不时有刺眼的闪电在云层深处炸裂,将天地间照的惨白。
机舱门缓缓打开。
狂暴的气流瞬间灌入,温度骤降至零下三十度。
“检查氧气面罩!”
“检查高度表!”
“检查武器挂载!”
林枫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格外冷静。
五个人穿着特制的全封闭式高空跳伞服,脸上戴着充满科技感的氧气面罩,背上挂着沉重的装备包。
“听着!”林枫站在舱门口,狂风扯动着战术背心,“下面是十级风暴!开伞高度设定在三百米!如果开早了,你们会被风吹到爪哇国去!如果开晚了……”
“那就只能下辈子再做兄弟了!”
高建军在频道里吼了一嗓子,以此掩饰微微发抖的双腿。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高。
“准备!”
红灯转绿。
“跳!”
五道黑影如陨石,毫不犹豫纵身跃入那片翻滚的云海。
自由落体。
重力加速度将血液压向四肢。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
穿过云层的一瞬间,暴雨子弹似的砸在面罩上。
能见度极低。
徐天龙盯着护目镜上的投屏显示:“距离目标海域还有三千米……风速偏离修正……老大!风太大了!我们正在偏离预定落点!”
“收拢队形!跟着我!”
林枫在空中调整姿态,像一只在风暴中搏击的海燕。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漆黑的海面。
在那无尽的波涛中,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巨浪中起伏。
那就是“探索者号”。
两千米。
一千米。
五百米。
“开伞!!”
随着林枫的一声怒吼,五朵黑色的滑翔伞在风暴中猛然绽放。
巨大的拉扯力差点把人的骨头架子给拆散。
在狂风的裹挟下,他们像五片落叶,歪歪扭扭却又奇迹般地朝着那艘巨轮飘去。
“稳住!别撞上桅杆!”
林枫操控着伞绳,在距离海面仅剩几十米的时候,做了一个极高难度的战术盘旋,卸掉了大部分冲力。
“嘭!”
他的战术靴重重踏在湿滑甲板上,一个前滚翻卸力,手里的突击步枪起身瞬间已经上膛,锁定前方。
紧接着,李斯,陈默跟徐天龙也相继落地。
最后是高建军。这家伙落地的时候像是一颗炮弹,“咚”的一声砸在集装箱顶上,差点没把铁皮给踩穿。
“哎哟我的老腰……”高建军哼哼唧唧的爬起来,立刻解开伞包,端起那挺从不离身的通用机枪。
“全员着陆。无减员。”李斯迅速汇报。
林枫打了个手势,五人迅速隐入集装箱的阴影中。
此时的甲板上,并没有看到大量的武装人员。暴雨掩盖了他们降落的声音。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
船舱入口处。
两名身穿黑色雨衣手持美式卡宾枪的武装分子正在警戒。他们戴着夜视仪,动作干练,一看就不是那种只会咋呼的索马里海盗。
“老规矩。”
林枫指了指左边那个,又指了指自己。
陈默心领神会,那是“同步击杀”的手势。
林枫拔出腿侧的战术短刀,像一只黑豹,借着雨声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五米。
三米。
就在左边那名哨兵似乎察觉到什么,刚要转头的一瞬间。
林枫动了。
他暴起发难,左手捂住对方口鼻,右手反握短刀,精准刺入对方颈椎缝隙,瞬间切断中枢神经。
与此同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右边那名哨兵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身体软软的倒下。
陈默在二十米外收回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清理完毕。”
林枫把尸体拖进阴影里,从对方身上搜出一个通讯器,递给徐天龙。
“看看能不能破译。”
徐天龙接过来,手指在微型键盘上飞舞:“加密等级很高,军用级别的。给我两分钟。”
“不用两分钟。”
林枫看着地上的尸体,那人手腕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纹身——一条缠绕着闪电的毒蛇。
“是‘海蝰蛇’突击队。”林枫的声音冷的像冰,“某个大国海军豢养的黑手套。专门干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
“既然是老熟人,那就不用客气了。”
高建军拉动枪栓,脸上是狰狞的笑意:“这帮家伙,也配染指星辰大海的梦?既然来了,那就把命留下当路费!”
“突入!”
……
船舱内,生活区走廊。
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一个临时的监狱。三十多名科考队员被集中关押在餐厅里,门口守着四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而在更深处的主控室门口,两名身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围着一台设备忙碌,试图切割那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后,就是核心数据室。
“还有多久?”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指挥官不耐烦道。
“这扇门的加密算法很复杂,我们需要……”
“我不想听借口!十分钟!再打不开,我就每分钟杀一个人质,直到门打开为止!”刀疤脸咆哮道。
就在这时。
原本明亮的走廊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
“啪!”
所有的灯瞬间熄灭。
整个船舱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刀疤脸吼道。
“滋滋——”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戏谑的声音:
“不好意思,你们的电费欠费了,现在开始……强制停机。”
“谁?!”刀疤脸大惊。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沉闷的枪声。
“砰!砰!砰!”
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重武器开火声。
走廊尽头,那四名守在餐厅门口的雇佣兵,还没来得及打开夜视仪,就被黑暗中射来的子弹精准点名。
每一枪都打在防弹衣无法覆盖的关节跟面部。
“有敌人!开启热成像!反击!”
刀疤脸举枪向黑暗中扫射。
但他的对手,是这片黑暗的王者。
林枫戴着全景夜视仪,在狭窄的走廊里快速突进。他没有开枪,如风般冲入敌群。
近身格斗,在这种狭小空间里,才是最高效的杀戮方式。
“咔嚓!”
一名雇佣兵的手臂被生生折断,被林枫一脚踹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另一名试图拔刀的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刀已经插在大腿上。
“啊——!”
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反而增添了恐怖气氛。
“该死!撤退!撤到甲板上去!”
刀疤脸意识到遇到了硬茬,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海军特战队,这种身手,这种狠辣的风格,让他想起了一个传说中的名字。
他想跑。
但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高建军像一尊门神一样堵在楼梯口,手里的重机枪虽然没开火,主要怕跳弹伤到人质,但他手里提着一把从消防箱里拆下来的消防斧,那造型比机枪还吓人。
“想走?问过你爷爷手里的斧头了吗?”
“跟他们拼了!”刀疤脸绝望地吼道。
然而,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搭在他脖子上。
那只手并不粗壮,甚至有些修长,但在刀疤脸的感觉里,就如被死神的镰刀钩住。
“动一下,死。”
林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刀疤脸浑身僵硬,手里的枪慢慢滑落。
灯光重新亮起。
走廊里躺了一地的雇佣兵,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李斯从一旁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刚刚用来切断电源的控制板。他整理了一下手套,扫过地上那些伤员。
“看来今晚的工作量有点大。放心,我不救畜生。”
餐厅的门被打开。
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科考队员们,看到门口站着的这几个满身杀气,却说着标准普通话的男人时,一个个都愣住了。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颤巍巍的走出来,看着林枫:“你们是……”
林枫摘下满是雨水的战术面罩,露出一张年轻却坚毅的脸。
他对着老教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华盾安保。奉命接你们回家。”
“从现在起,这艘船,由我们接管。”
……
十分钟后,驾驶台。
徐天龙已经控制了船只的导航系统,恢复了动力。
“老大,有个坏消息。”
徐天龙盯着声呐屏幕,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
“船底……吸附着个东西。”徐天龙指着屏幕上那个异常的阴影,“这帮孙子留了后手。那应该是一艘微型无人潜航器,里面装的可能是高爆弹头,也可能是用来窃取数据的设备。”
“而且,它的信号正在激活。”
林枫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风暴还在继续,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看来,他们是不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这片海了。”
林枫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嘴角咧开一抹疯狂的笑。
“既然他们想玩深海游戏,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李斯,准备潜水装备。”
“老高,给我找点炸药。”
“我要亲自下去,给那个小玩意儿……松松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