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又是几声猎枪射击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从后方传来。
铅弹打在解放卡车的铁皮车斗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李四吓得魂飞魄散,他把油门踩到了底,可解放卡车毕竟是重型车辆,提速慢,根本甩不掉后面那几辆灵活的边三轮。
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打中轮胎。
电光火石之间,林文鼎有了决断。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拽起了被他当做人肉盾牌的赵正光。
“既然你的兄弟们这么想你,那我就送你回去!”
他根本不给赵正光任何反应的机会,猛地一脚踹开车门。呼啸的寒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得车里的人都睁不开眼。
林文鼎像是扔垃圾一样,把赵正光从高速行驶的卡车上,直接就踹了下去!
“啊——!”
赵正光从解放卡车上摔落了下去,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从速度这么快的车上被踹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摔个骨折。
飞帮的帮众们看到自家老大如同一个破麻袋,从车上滚了下来,一个个都吓傻了,哪里还有心思再追赶。
他们手忙脚乱地停下边三轮,冲过去抢救赵正光。
劫后余生,李四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后视镜,见那帮瘟神终于不再追赶,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心有余悸地吐槽道:“妈的,这东北地界的流氓也太生猛了!大白天劫道也就算了,还他妈敢开枪乱射!”
坐在后排的金贞淑,一张俏脸也是煞白煞白的,显然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把她吓得不轻。
她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其实在我们吉林那边,也挺乱的。不过最近不是全国都在严打嘛,抓了一大批人,枪毙了好些个,现在那些人都老实多了,没人敢再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路上要钱了。”
林文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冷哼了一声。
“天高皇帝远。看来这股严打的东风,还没能吹遍东三省,至少黑龙江还没有。”
八十年代初期,随着改革开放,东北地区公路货运开始蓬勃发展。建材、粮食、木材、煤炭等大宗商品的流通量急剧增加。
那些连接城乡的交通要道、桥梁、路口,自然就成了车匪路霸眼中的一块块肥肉。
尤其是在城乡结合部这种管理相对薄弱的地带,各种地痞流氓、闲散人员拉帮结派,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团伙。
黑龙江地处边疆,地域辽阔,冬季漫长,道路状况本就不好。
长途奔波的司机们,最怕的就是在路上出状况耽误行程,更怕车和货被打砸。
因此,在遇到这类拦路收费的情况时,绝大多数人都选择破财消灾,息事宁人。正是这种普遍的忍让,无形中助长了这些流氓团伙的嚣张气焰。进城要交进城费,出城要交出城费,过桥要交过桥费,甚至过一个大的十字路口,都得交一份看道费。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我们兄弟在这看着道,保你一路平安,你交点辛苦钱不是应该的吗?”
更有甚者,会直接找到那些常年跑固定线路的车队,强行要求“按月交保护费,我保你在这条线上不被别人找麻烦。”
他们下手也特别狠。拦下一辆普通的货车,张口就是二三十块。要是拉着钢筋、水泥、粮食这种紧俏物资的大车,没有百八十块根本别想过去。遇到心黑的,甚至敢狮子大开口要到三五百。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国营工厂的正式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五十块钱。
林文鼎对这种寄生在国家经济动脉上的毒瘤,深恶痛绝。他暗下决心,等这次到了哈尔滨,见到黑龙江军区领导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件事作为重要情况反映上去。
地方公安管不过来,那就让部队出面,整治一下这股歪风邪气!
解放卡车彻底甩开了飞帮的追击后,又向前行驶了几分钟,李四忽然又一次踩下了刹车。
“林爷,您看。”
在前方不远处的路边,那对刚刚被他们从飞帮手中救下的年轻夫妻,正驾着马车停在那里。
凛冽的寒风中,两人依偎在一起,不停地向卡车驶来的方向张望,似乎是在专门等待他们。
看到解放卡车安然无恙地出现,夫妻俩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男人立刻从马车上搬下来一个半旧的柳条筐,女人跟随他,两人一起快步向卡车迎了上来。
“大兄弟!恩人!看到你们没事,我们夫妻俩这心才算放下了!”男人跑到车前,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和感激。
他把手里的柳条筐高高举起,“我的马车上也没啥好东西,这是我们自己家院里树上结的冻梨,送给你们吃。筐子里还有自家蒸的黏豆包,豆沙馅的,你们尝尝!千万别嫌弃!”
夫妻俩的质朴,让林文鼎领略到了东北地区人民的善良。
这个世界上,终究是老实巴交的好人更多,如果满世界都是飞帮那种恶人,那可真就乱套了。
林文鼎没有推辞,示意陈石头下车,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男人将东西交给陈石头后,又转回头,扬起脖子看着林文鼎,忧心忡忡提醒道:“恩人,你们可千万得小心!刚才那伙人,不是一般的小混混,他们是飞帮集团军的人!”
“飞帮集团军?”李四听着这个古怪的名头,忍不住笑了,“怎么着?一个地痞流氓团伙,还给自己起了个这么大的名号?可真敢起?!”
“唉,大哥你不知道。”男人解释道,“那不是他们自己起的,是道上的人给他们叫出来的,就是说他们人多,势力大,跟军队似的,不是说他们真是个军队。”
“这个飞帮的老大叫乔飞,听说最早就是个在工地上砌墙的泥瓦匠。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拉起了一帮人,专门在社会上打架斗殴,帮人抢工程。靠着心黑手狠,慢慢地把哈尔滨好几个大工地的沙子、石子、砖头供应全给垄断了,这才发了家。”
一旁的女人也凑过来,补充道:“是啊是啊!而且这个乔飞,脑子特别好使,不像一般的混混。他手下那些干脏活的小头目,一听说风声不对,要严打了,他马上就安排人跑到外地躲起来,公安想抓都抓不着人,一点证据都留不下。”
“刚才那个拦路设卡要看到费的赵正光,就是飞帮最近新冒出来的一个头目,心也狠着咧,听说没少糟蹋小媳妇,还当着人家公公婆婆的面……禽兽不如啊。”
夫妻俩仰视着稳坐车内的林文鼎,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
“恩人,我看你们开的是部队的车,你们要是真有军区的关系,就赶紧直接去军区大院避风头!千万要小心飞帮的报复!他们人多,手里还有猎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