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外面的人再多说什么,江明棠就已经知道他是谁。
除了慕观澜,没人会用这种黏到发腻的语气跟她说话。
江明棠从座位上起身,掀开帘子,果不其然就看到了慕观澜灿烂的笑脸。
见了她,他的笑容更盛了几分,直接取代了车夫的活计,积极地给她放置车凳,然后又伸出手去,扶着她下来。
“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昨日夜间,我本来是想一进城就来找你的,但天色太晚了,怕打扰到你休息,就没敢来。”
好不容易等到了天明,他将自己好生打扮了一番,正准备提着礼物,意气风发地登门侯府,拜访下长辈,与棠棠见面。
结果还没出门呢,又被皇帝给召进宫,跟几位大臣商议承位典礼的事情去了。
不得不说,跟京城里这些迂腐的老东西沟通,是真的麻烦。
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还要东弯西绕地商议好几个时辰。
到最后,慕观澜很是不耐烦。
奈何皇帝就在面前,他不得不一忍再忍,又陪着用了午膳,这才终于得以出宫来找江明棠。
同她说了几句抱怨的话以后,慕观澜神神秘秘地开口:“对了棠棠,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先等我一下。”
说着,他便往另一边的巷口处跑去。
顺着他的身影望去,江明棠便看见了不远处的马车,以及充当车夫的惊蛰。
对上她的视线时,惊蛰微微躬身,以示尊重与客气,江明棠略略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
没一会儿功夫,慕观澜就回来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试图藏住那份礼物,给江明棠一个惊喜。
奈何那束捧花,实在是有些大了,怎么也掩不住。
最后他也放弃了,直接把它奉到了江明棠面前。
“棠棠,这是我亲手做的花束,送给你。”
江明棠看着眼前这些开得正盛,五颜六色的娇花儿,还真有些惊奇。
“慕观澜,现下已经快深秋了,秋海棠倒是不难找,不过这些夏荷,还有春桃红,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如今这个时节,这些花儿早就谢了才对。
慕观澜嘿嘿一笑:“我让手底下的探子去找的,你喜欢吗?”
闻了闻花束散发出来的芬香,江明棠脸上也扬起了一抹笑意:“喜欢。”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慕观澜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
开心之余,他也不免佩服自己的英明。
当初在安州时,裴修禹那个小贱人,就曾经给棠棠送过花来着。
只不过他久居高位,根本不认识农作物,反而弄巧成拙,毁了许珍珠的青果藤。
彼时在一旁看笑话的慕观澜,就觉得送花这主意很不错。
所以,他就学了过来,吩咐底下人尽快去找花儿。
而且为了比过裴修禹,他几乎是每种花都挑了一支,又亲自动手,把它们扎成花束。
一想到棠棠以后每次看见这束花,都能想到他,慕观澜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不远处在原地等候的惊蛰,看着自家阁主那一副不值钱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当初为了满足阁主的无理要求,他连夜用千机阁专门培训好,用来通讯的乌鸦,给底下的探子们,下了好几条紧急命令。
大家接到通知的第一反应,基本都一样,全是抱怨。
更有甚者,譬如说潜伏去威远侯府做丫鬟的暴脾气杀手画眉,选择了直接口吐芬芳。
“阁主是不是脑子有病?”
其余人就比较委婉了。
有抱怨且奇思妙想的:“别的都还好说,这个季节桃子都熟烂了,要是附近有猴儿,差不多都偷完两轮了,俺们上哪儿给他整桃花去?”
“不如抓只猴儿吧,让猴儿拉一坨粪,就当是桃花了。”
有务实的:“换成吃剩的桃核中不中?到时候埋地里,再兑上点猴粪,来年还能开花结果嘞。”
有重口味的:“我可以把追杀令上的目标人头,一刀刀雕成桃花形状,当然荷花也能雕,阁主需要不?需要的话,我连夜送过去。”
还有文盲的:“京虫大人,虎美人还有母呆,是啥花儿?没见过啊。”
当时面对底下人的询问,惊蛰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千机阁的未来,真是一眼看得到头。
但没办法,身为千机阁的副阁主,顶头上司又对他有救命之恩,惊蛰只能负重前行,替自家阁主挑起担子,一一回复底下人。
“确实有病。”
“不许抓猴,也不要猴粪!”
“桃核不中,吃剩的更不中!”
“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那是虞美人跟海棠,还有,本大人叫惊蛰!”
……
如此折腾了快十来天,惊蛰终于赶在没出息的阁主回京前,凑齐了他想要的花儿。
见江姑娘似乎十分喜欢那束花儿,他也不免觉得欣慰,甚至于都要落泪了。
看来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阁主的幸福,基本就全靠他们来守护了。
见慕观澜屁颠屁颠地,以学诗词歌赋的借口,跟着江明棠进了侯府的大门,惊蛰识趣地坐上马车回据点了。
他可不敢留在这儿,打扰阁主跟江姑娘相处。
免得到时候,江姑娘一个不高兴,阁主转头迁怒于他,那可就不妙了。
慕观澜给江明棠送花时,柳令贞就在一旁看着。
虽说在她看来,小郡王的容貌确实是差了点,可架不住人家殷勤呐。
瞧瞧这一大束花,多有诚意啊。
但紧接着,她又想到东宫太子送了江明棠一条街这件事,再看那花儿,就觉得还是略逊一筹。
如果好姐妹将来要选一个正夫的话,她投储君一票。
对于柳令贞的想法,江明棠浑然不觉。
命人上了些香茶与瓜果以后,她便跟柳令贞一起坐在了前院亭中,开始商量铺子选址,以及该售卖何种商品之事。
其实柳令贞心里也清楚,有了储君送的这一整条街,江明棠就算是不做生意,每天也有不少入账。
这桩合作,完全是她占了便宜。
跟江明棠相处这么久,柳令贞也是真心把她当好朋友的。
所以她便说出了另一个提议:“明棠,做生意这种事总有风险,没人能保证稳赚不赔,你现在跟我一起开铺子,未必能有原来挣钱。”
“但收租就不同了,这样吧,你只用出租一间铺子给我就行,我以高出市场价三成的租金付给你,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