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是脊梁骨断裂的声音。
但这声音不属于人。
属于那艘横行乱星海、号称坚不可摧的飘渺宫战舰。
在空间风暴那张贪婪的巨嘴面前。
这艘千丈长的钢铁巨兽,就像是一根被顽童随手折断的干枯树枝。
龙骨崩断,阵法熄灭。
无数精铁打造的船板,在虚空中瞬间解体,化作漫天飞舞的废铁屑。
“救我!!”
“不——!!”
三位元婴后期的大修,此刻叫得比杀猪还惨。
他们的护体灵光,在空间乱流的冲刷下,甚至没能坚持半息。
血肉剥离。
神魂俱灭。
连元婴都没来得及逃出来,就被绞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这就是空间风暴。
众生平等。
管你是筑基还是元婴,进来了,都得死。
除了楚凡。
因为他的手里,握着那块界碑碎片。
虽然碎了。
但那一层淡淡的乌光,却像是一个气泡,在这毁天灭地的风暴中心,撑起了一方仅仅三尺的安宁之地。
“抓紧!”
楚凡嘶吼着。
左手死死扣住父亲的手腕,右手紧紧拽着阿蛮的衣领。
浑身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他在赌。
赌这块碎片,能带他们去那个所谓的“神魔井”。
“轰隆隆——”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眼前是光怪陆离的流光。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一万年。
直到那层乌光,“波”的一声,彻底碎裂。
失重感传来。
紧接着。
是狠狠的撞击。
*砰!!!*
三人像是三颗流星,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坚硬的土地上。
烟尘四起。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
“咳咳……”
楚凡从坑底爬起来。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他顾不上疼,第一时间看向身旁。
楚天河趴在地上,脸色惨白,但胸口还有起伏。
阿蛮则是四仰八叉地躺着,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剑匣,嘴里嘟囔着“好疼”。
都活着。
这就够了。
楚凡长出了一口气。
这才抬起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入目所及。
是一片荒芜到令人心悸的红色大地。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水。
只有漫天的红沙,和遍地的碎石。
天空中。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只有一团团混沌的、纠缠在一起的灰雾。
时不时有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无声地划过。
像是一条条垂死的龙。
这里。
没有灵气。
一丝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气息。
那是神力和魔气,在经历了亿万年的厮杀后,混合在一起的产物。
混沌之气。
“这就是……神魔井?”
楚凡喃喃自语。
他伸出手,抓了一把空气中的红沙。
沙砾滚烫。
像是刚刚冷却的岩浆。
传说中。
上古时期,神界与魔界发生大战。
这口井,就是当年的主战场之一。
无数神魔陨落于此,尸骨填满了深渊,鲜血染红了大地。
最后。
通道被打碎,这里也就成了被遗弃的禁地。
“好难受……”
楚天河捂着胸口,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对于纯粹的修真者来说。
这里的环境简直就是剧毒。
体内的灵力不仅无法补充,反而还在不断流失,去抵抗外界魔气的侵蚀。
“爹,凝神静气,锁住毛孔。”
楚凡连忙扶住父亲。
“这里没有灵气,千万别妄动真元。”
然而。
就在这时。
楚凡突然感觉心口一阵滚烫。
那是……妖丹?
那颗原本被他强行吞下、一直不太安分的九头妖蛇内丹。
此刻。
竟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疯狂跳动。
扑通!扑通!
它在欢呼。
它在渴望。
这里的混沌之气,对于修士是毒药。
但对于拥有上古凶兽血脉的妖丹来说。
却是无上的补品!
“呼——”
楚凡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
一股黑色的漩涡在他口中成型。
周围那狂暴的红雾,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痛!
经脉像是被刀割一样。
但紧接着,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
妖丹在吞噬了这些气息后,竟然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黑色的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金色的纹路。
那是神性!
它在进化!
“因祸得福?”
楚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地方。
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修炼场!
“少爷……”
阿蛮突然扯了扯楚凡的袖子。
声音有些发抖。
她伸出手指,指向了远处的迷雾深处。
“那是什么?”
楚凡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瞳孔。
猛地收缩成了针尖。
迷雾散去了一角。
露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具尸骨。
一具高达万丈、直插云霄的巨大尸骨!
它半跪在地上,即便只剩下了白骨,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它的一根手指,就比飘渺宫的战舰还要大。
在这具尸骨面前。
人类渺小得就像是灰尘。
这是……神魔的尸体?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
在那具神魔尸骨的脚趾骨下。
坐着一个人。
一个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头。
他头发稀疏,满脸老人斑。
正靠在那根巨大的脚趾骨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
似乎是感应到了楚凡等人的目光。
老头。
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
发黄。
却又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里面埋葬了无数的岁月和沧桑。
老头咧开嘴。
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大黄牙。
那个笑容。
在这死寂的红色荒原上。
显得格外渗人。
“哟。”
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破铁片在摩擦。
“一万年了。”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看着从天而降的楚凡一行人。
眼神里。
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终于来了几个活人。”
老头咂吧咂吧嘴。
从怀里摸出一个空荡荡的酒葫芦。
倒了倒。
一滴都没倒出来。
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然后。
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楚凡。
“小子。”
“有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