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透出昏黄光线的门,像一只沉默巨兽微微张开的嘴。邀请的话语余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温和。
没有选择。
陈维深吸一口气,那口浑浊的空气刺痛了他干涩的喉咙。他看了一眼索恩,后者异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冰蓝与亮紫的纹路极其缓慢地流转,如同进入捕猎状态的猛兽,将最后一点力量收敛、蓄积。索恩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侧身一步,挡在了陈维与那扇门之间,姿态明确——他会第一个进入。
塔格将艾琳轻轻交给赫伯特搀扶,自己则无声地移动到队伍侧翼,骨匕反握贴着小臂,身体微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舱门,以及头顶阴影覆盖的管道和通风口。猎人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看似平静,却比外面布满苍白光纹的通道更加危险。
巴顿喘着粗气,拄着几乎透明的锻造锤虚影,挪到维克多身边,用肩膀顶住教授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灰败的脸上,那双属于矮人的眼睛却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穿透金属,看清后面到底是何方神圣。
“走。”陈维吐出这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索恩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有着复杂浮雕的金属门。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更加浓郁的昏黄光线涌出,伴随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并非单纯的腐朽,也不是外面通道的甜腥。那是一种混合了旧书卷、干燥草药、某种类似檀香但更加冷冽的香料,以及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金属被高频能量灼烧后残留的臭氧味。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诡异祭坛或恐怖实验室。
而是一个……近乎空旷的圆形大厅。
大厅直径约二十米,高近十米,穹顶是光滑的、看不出材质的暗银色金属,散发着均匀而柔和的昏黄光线,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是同样的暗银色金属,光洁如镜,倒映着模糊的人影和穹顶的光。大厅中央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摆设。
然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环绕大厅一周的墙壁。
那并非平整的墙面,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材质不同的“镜面”拼接镶嵌而成!有的镜面是光洁的水银玻璃,有的则是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或某种深色水晶,有的甚至像是凝固的水银或液态金属,表面微微波动。更诡异的是,这些镜面并非简单地映照出进入者的身影。
它们映照出的,是扭曲的、破碎的、重叠的、甚至完全不符现实的影像!
陈维在其中一面较大的水银镜中,看到的不是自己灰白头发、脸色苍白的模样,而是一个身穿古老东方长袍、背影萧索、正对着一条奔腾的暗金色河流叹息的模糊男子。只一瞬,那影像便破碎消失,镜面恢复成普通的倒影。
塔格在一面黑曜石镜中,瞥见了一片冰封的北境荒原,无数苍白的影子在风雪中无声狩猎,而其中一个影子,赫然长着与他有七分相似、却更加苍老狰狞的脸庞。
赫伯特惊恐地发现,一面液态金属镜中,映出的不是他,而是一本急速翻动、书页上流淌着鲜血般文字的巨大典籍,典籍封皮上,交叉钥匙与打开书籍的徽记正缓缓溶解。
巴顿闷哼一声,在一面看起来最普通的玻璃镜中,他看到的不再是握着黯淡锻造锤的自己,而是一个赤膊站在巨大熔炉前、高举重锤、须发皆张、仰天怒吼的矮人巨汉虚影,熔炉中喷涌的火焰,竟带着一丝与他心火同源的、却磅礴千万倍的气息!但那虚影下一秒便崩塌成无数火星。
维克多教授则死死盯着一面深色水晶镜,镜中,无数细密的、由光线构成的契约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组合、崩解,最终勾勒出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由几何图形构成的眼睛轮廓,与陈维描述的“旁观者”之眼惊人相似!
索恩看到的影像最为模糊,只有交织的冰蓝雷霆与深紫暗影在不断碰撞、湮灭,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虚无寂静。
这些影像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仿佛只是镜面不经意间捕捉到的、来自不同时间与可能性的碎片回响。但它们带来的精神冲击却是实实在在的。一种被窥视、被剖析、甚至被“陈列”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滑腻触手,缠绕上每个人的灵魂。
“欢迎。”
那个平静、温和、带着机械质感的男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声音来自大厅中央那片空地的上方。
众人抬头,只见穹顶正中心,缓缓降下一个平台。平台由乳白色的、半透明的材质构成,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平台上,站着一个人形身影。
他穿着剪裁合体、样式古老却纤尘不染的银灰色长袍,长袍上没有任何装饰,光滑如第二层皮肤。他的面容被一层流动的、水银般的柔和光晕笼罩,看不清具体五官,只能隐约感觉那光晕下的轮廓符合人类的特征,却缺乏生动的表情。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修长,皮肤是某种类似陶瓷的温润白色。
他没有刻意散发任何威压或敌意,甚至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错觉。但正是这种绝对的平静和“非人感”,让在场的每一个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感到了更甚于面对狂暴敌人的寒意。
“你可以称呼我为‘仲裁者’。”人影——仲裁者——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如同礼仪教材,“奉‘寂静之约’与‘观测协议’,于此‘回响之间’,执行对变量‘桥梁’及其关联体的评估与校正程序。”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文书。
“评估?校正?”陈维压下心中的悸动,迎着那看不清面容的注视,嘶声问道,“谁赋予你的权力?静默者?还是你口中的‘旁观者’?”
“权力源于规则本身,变量陈维。”仲裁者的声音依旧平和,“‘寂静革命’确立了新的平衡基线,任何偏离此基线、可能引发系统额外熵增或不可预测扰动的存在,均需接受评估与必要的校正。此为维护系统存续之必需。至于‘旁观者’……它们是协议的见证者与记录者,非直接执行方。我们,是协议的维护者。”
“放屁!”巴顿突然怒吼,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走调,但其中的怒火却炽热无比,“把谋杀、囚禁、抹除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们这些躲在规则后面的懦夫!你们维护的是什么狗屁平衡?是一个正在慢慢烂掉、死掉的世界!”
仲裁者那水银般的面庞转向巴顿,光晕微微流转。“常量巴顿,铸铁回响路径,心火已近枯竭,存在性损伤严重。你的愤怒基于情感与受限认知,可以理解,但无助于改变事实。系统的衰减是既定进程,‘寂静’是减缓其痛苦、延长其存续时间的最优解。任何试图重启‘紊乱之源’的行为,都是在加速终结,制造不必要的痛苦。”
“最优解?谁定的最优解?”维克多教授喘息着,靠着巴顿的支撑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刀,“依据那些被篡改的数据?那些被诱导得出的错误结论?你们所谓的‘寂静革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更高存在操纵的、针对这个宇宙的自杀实验!你们不是守护者,你们是实验场里负责清理‘杂菌’的、可悲的工具!”
仲裁者的身形似乎凝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笼罩他面容的水银光晕波动了一下,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但很快,又恢复了绝对的平滑。
“变量维克多,前‘观察员’,契约背叛者。你的指控涉及最高禁忌信息,且无确凿证据支持。根据协议,散布此类未经验证、可能引发系统内个体认知紊乱的信息,本身即构成严重违规。”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陈维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程序逻辑遭遇意外输入”时的凝涩感。
“证据?”陈维抬起手,指向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周围那些刚刚闪现过诡异影像的镜面,“‘窃时者’克罗诺斯最后的记忆烙印,算不算证据?这些镜子里映照出的、被你们掩盖和扭曲的历史与可能性的碎片,算不算证据?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哀鸣’,地底‘伤痕’痛苦的呜咽,算不算证据?!”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悲愤的力量。
仲裁者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持续了数秒。大厅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穹顶光线流转的微弱嗡鸣。
“信息扰动确认。”仲裁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那点凝涩感似乎更明显了些,“变量陈维,已接触深度污染信息源,并与系统底层伤痕产生异常共鸣。变量维克多,持续进行禁忌信息传播。常量巴顿,情绪指数超标,存在攻击倾向。其他关联体,状态不稳定,潜在风险升高。”
他缓缓抬起一只陶瓷般的手,指向众人。
“综合评估:当前变量集合对系统稳定性构成显著威胁。常规引导与隔离方案失效概率超过阈值。”
“根据‘深寂协议’第 VII 章,第 3 节,现启动‘强制校正’程序。”
“目标:剥离变量陈维体内异常共鸣源,清除变量维克多相关禁忌记忆与知识,对常量巴顿及其他关联体实施‘寂静化’处理,消除其情感模块过度活性及行动能力。”
“执行方式:‘回响剥离’与‘概念重构’。”
他的话音刚落,圆形大厅的墙壁上,那无数面诡异的镜面,同时亮起!
不再是映照碎片影像,而是爆发出强烈而纯粹的、苍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冰冷、寂静、带着一种吞噬一切声音、色彩、情感的诡异特性,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与此同时,大厅中央仲裁者所站的平台下方,暗银色的金属地板如同液体般流动、升起,迅速构成一个复杂的、布满精密刻痕和能量回路的环形结构,将仲裁者环绕在中心。结构内部,苍白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流淌、汇聚,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压迫感。
“小心!”索恩低吼一声,冰蓝与亮紫的纹路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在他身前瞬间展开一层不断旋转、噼啪作响的冰雷力场,将陈维、维克多和最近的巴顿护在身后!
塔格一把将赫伯特和艾琳推向大厅边缘一处镜面之间相对凹陷的缝隙,自己则反握骨匕,身体伏低,眼中精光爆射,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或攻击间隙。
巴顿怒吼一声,试图举起锻造锤,但那虚影闪烁了一下,几乎溃散,他只能凭着矮人的蛮力,用身体挡在维克多前面,怒视着那苍白色的能量和光芒。
陈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那苍白色的光芒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让他体内那暗金色的碎片都躁动不安,发出细微的、带着抗拒意味的震颤。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感”在这光芒中开始变得稀薄,一些细微的记忆边缘开始模糊——不是被抹除,而是像褪色的照片,正在失去色彩和细节。
“这就是‘寂静’的力量……”维克多教授的声音在颤抖,带着绝望,“不是毁灭,是‘剥夺’和‘固化’!剥夺情感,剥夺记忆,剥夺回响的本质,将活生生的存在,固化成维持他们那死寂平衡的……‘静态背景’!”
仲裁者置身于苍白色的能量环流中心,水银光晕下的面容似乎正“注视”着他们,那目光冰冷而专注,如同手术台上的医生,看着即将被处理的病变组织。
“抗拒无意义。接受校正,可保留基础意识模块,并入系统静默背景,免于彻底消散之苦。”他的声音穿过苍白色的光芒和索恩力场的阻隔,清晰地传来。
“做你妈的梦!”巴顿咆哮,尽管脚步虚浮,却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他不是冲向仲裁者,而是冲向了距离最近的一面正在散发苍白色光芒的镜面!
“巴顿!”陈维惊呼。
巴顿对那冰冷寂静的光芒恍若未觉,他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了镜面边缘——不是镜面本身,而是镜面与墙壁镶嵌的金属框架上。那框架上,刻着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光芒掩盖的符文线条。
“这是……”巴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那些符文线条的风格和一部分结构!那是极其古老的矮人锻造符文变体,而且是专门用于大型能量熔炉“核心稳定阵列”和“概念引导通道”的关键节点符文!只是在这里,这些符文被巧妙地扭曲、拆解、重组,镶嵌在了这个“回响之间”的结构里,其功能也从“稳定”和“引导创造”,变成了“剥离”和“固化禁锢”!
矮人最引以为傲的、用来锻造奇迹、赋予物品灵魂与概念的技艺,竟然被如此亵渎地改造,用于这种剥夺生命与自由的邪恶目的!
愤怒如同岩浆般在巴顿胸中炸开,瞬间压过了虚弱和痛苦。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符文线条,目光顺着框架移动,看向镜面后方隐约可见的、连接着其他镜面和中央能量结构的复杂管道与能量线路。
“狗娘养的……用我们的锤子……打我们的魂……”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就在这时,仲裁者似乎完成了某种准备。他抬起的那只手,缓缓向下一压。
环绕大厅的镜面,光芒骤然大盛!无数道苍白的光束,如同拥有实质的锁链,从镜面中激/射而出,并非漫无目的,而是精准地、迅猛地射向场中的众人!这些光束带着强烈的“剥离”与“寂静”特性,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声音和波动!
索恩的冰雷力场首当其冲!数道苍白光束撞击在旋转的力场上,没有爆炸,没有冲击,而是如同强酸般开始“腐蚀”和“中和”力场的能量结构!冰蓝与亮紫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索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双脚死死钉在地上,纹路光芒疯狂闪烁,强行维持着力场不立刻崩溃,为身后的人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另几道光束射向塔格和赫伯特藏身的缝隙。塔格挥动骨匕试图格挡,但匕首接触到光束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冰冷的、直透灵魂的麻木感顺着匕首传来,仿佛连他战斗的意志都要被冻结!他不得不狼狈地向后翻滚躲闪,赫伯特则吓得紧紧抱住昏迷的艾琳,缩在角落,绝望地闭上眼睛。
还有几道光束,如同毒蛇般绕过索恩力场的边缘,直取被保护的陈维、维克多和巴顿!
维克多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试图调动残存的契约知识构筑防御,但脸上的符文毫无反应,力量早已干涸。
陈维咬牙,想要再次强行引动体内碎片的力量,哪怕再付出一缕头发彻底灰白的代价!但他发现,在那无处不在的苍白光芒压制下,碎片如同被冰封,共鸣极其艰难,而他自己灵魂的剧痛和虚弱也达到了顶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就在苍白光束即将触及三人的刹那——
“这边!”
巴顿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他不再去看那符文,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了他刚才观察的那面镜面下方的金属墙壁上!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被灰尘覆盖的方形检修盖板!
盖板在他的猛踹下向内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布满线缆和管道的空间。而更重要的是,这一脚似乎触动了某个古老的、未被完全覆盖或废弃的应急机制。
嗡——!
整个大厅的光线猛然剧烈闪烁了一下!仲裁者身下的能量环流也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波动。那些射向陈维三人的苍白光束,在空中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折和涣散!
虽然只是瞬间的干扰,却为索恩争取到了一线喘息之机!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将残存的冰雷之力猛然向内压缩,然后如同炸弹般向外爆发!
轰隆!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能量剧烈对冲的爆鸣!苍白色的光束与爆发开的冰蓝紫残光互相湮灭,激起一片混乱的能量乱流,暂时遮蔽了视线。
“走!去那个缺口!”巴顿冲着陈维和维克多吼道,自己则率先扑向那个被他踹开的检修口!
陈维没有犹豫,一把抓住虚弱的维克多,在索恩力场爆发的余波掩护下,跟了上去。塔格也趁机拉起赫伯特和艾琳,向检修口移动。
仲裁者似乎并未因这意外干扰而慌乱。水银光晕微微波动。“试图利用陈旧系统的冗余结构规避校正?无谓的挣扎。”
他双手在胸前虚合,大厅内所有镜面同时一震,更加强大、更加凝实的苍白能量开始汇聚,显然下一轮攻击将更加致命。
然而,巴顿已经半个身子钻进了检修口。里面空间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但确实有通道向下延伸。他回头,看到陈维和维克多跟来,塔格也拖着赫伯特和艾琳接近。
但索恩……
索恩在刚才那一下爆发后,身上的纹路已黯淡到极点,他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剧烈喘息,显然短时间内无法再战。而他与检修口之间,还隔着一段被苍白光芒重点覆盖的区域。
“索恩!”陈维急喊。
仲裁者的新一轮攻击,即将完成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巴顿的目光,越过混乱的能量余波,落在了大厅中央、仲裁者脚下那个正在汇聚恐怖苍白能量的环形结构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环形结构外侧,一个微微凸起的、与其他精密刻痕风格略有不同、边缘更粗糙的接口。
那接口的形状……那能量流转的方式……
巴顿的呼吸陡然停滞。
那不是静默者或者这个“回响之间”本身的技术风格。
那分明……分明是一个强行嫁接上去的、属于某种大型能量熔炉或锻造装置的……
“投料口”?!
一个疯狂、决绝、带着矮人最后骄傲与愤怒的念头,如同淬火的钢钉,狠狠砸进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回头,看向陈维,看向虚弱的维克多,看向昏迷的艾琳,看向咬牙坚持的塔格和恐惧的赫伯特,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柄几乎快要看不见的、陪伴他半生的锻造锤虚影上。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平静,却又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
“看来……”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坦然,低声自语,只有离他最近的陈维勉强听清。
“……老子的锤子……最后还能派上点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