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啊,快叫军医。”
“大柱子不行了,他吐血了。”
凄厉的呼喊声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许元猛地睁开眼睛,心头骤然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大步流星地朝着骚动传来的方向走去。
刚一拨开围观的人群,许元就看到十几个士兵正痛苦地蜷缩在雪地上。
他们双手死死地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黄豆大小的冷汗。
“呕……”
一名年轻的士兵猛地翻过身,剧烈地呕吐起来。
秽物吐了一地,最后竟然吐出了酸水和胆汁,整个人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许元立刻蹲下身,一把抓住那名士兵的手腕。
虽然他不是孙思邈那种神医,但跟着孙思邈研究了那么久,基本的脉象和病理他还是懂的。
脉象极其紊乱,皮肤因为脱水而失去了弹性。
许元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发现不止是这十几个人,附近几个营帐里,陆陆续续有士兵开始捂着肚子呻吟倒地。
情况极其不容乐观。
“这不是疫病,发病太快了。”
许元在现代也学过一些急救常识,看着这些士兵的症状,他立刻做出了判断。
“这是食物中毒,或者是中了某种烈性水毒。”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如刀,一把揪住旁边一名还没发病的队正。
“告诉我,他们今天晚上到底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那名队正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大帅,大家吃的都是随身带的干粮,这几日根本没生火做饭。”
“那是喝了什么?”
许元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暴怒。
队正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山梁。
“兄弟们在山里走了十几天,水囊早就空了,渴得嗓子冒烟。”
“刚出山谷,弟兄们发现那边有一条没完全冻上的溪流,水看起来挺清的。”
“大家实在忍不住,就……就直接趴在水边喝了些生水。”
许元听到“生水”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甩开队正,大步朝着那条溪流的方向走去。
几名亲兵紧紧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绕过山梁,一条浅浅的溪流出现在眼前,水面上确实漂浮着薄薄的碎冰。
许元走到溪水边,没有低头去喝,而是拔出腰间的长剑,用剑尖挑起了一些水底的淤泥。
淤泥中,赫然混合着一些难以辨认的动物腐肉残渣,甚至还有几块散发着恶臭的骨头。
许元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那张冷峻的脸庞此刻仿佛结了一层冰霜。
他终于明白了阿里那个老狐狸的毒计。
这个阿里在撤走这一片的百姓、坚壁清野的时候,不仅仅是毁掉了村庄和粮草。
他甚至残忍地毁掉了这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水源。
阿里把腐烂的动物尸体,甚至是粪便和毒药,提前投入了这些必经之路的溪流和地下水脉之中。
他就是算准了唐军在翻越山脉后,会处于极度缺水的状态,一定会饥不择世地寻找水源。
“好狠毒的手段,想用这种法子,让我大唐将士到无水可用的绝境么。”
许元死死地盯着水面,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剑柄捏碎。
在这片异国他乡的荒野上,前有三十万大军虎视眈眈,后有漫长的死亡山谷。
而现在,十万大军连最基本的饮水都成了一种致命的奢望。
许元站在这条散发着隐隐恶臭的溪流前,感觉额头两侧的太阳穴在一突一突地狂跳。
一阵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刮过,带来身旁那些中毒士兵极其痛苦的呻吟声。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致命危机,哪怕是带着现代人思维的许元,此刻也确实感到了一阵难以名状的头大。
十万披甲锐士,再加上连绵不绝的后勤辅兵和挽马,每天人吃马嚼所消耗的饮用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在这茫茫戈壁和雪山交界的地方,想要完全依靠后方那条已经拉得极长的补给线来运送清水,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伊犁河谷的水就算能运过来,在路上也会冻成坚冰,更何况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现在大军刚刚穿过死亡峡谷,正是最疲惫、最虚弱的时候,如果连水都喝不上,这十万人撑不过三天就会不战自溃。
许元死死地盯着水面飘浮的腐肉残渣,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决绝。
必须要撑住,无论用什么办法,绝不能让阿里的毒计在这个时候把大唐的军心打散。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嘴唇干裂、眼中透着绝望和对水极度渴望的士兵们。
“传我的军令,立刻通报全军。”
许元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铁血威压。
“从这一刻起,大军沿途遇到的所有河流、水井、溪水,任何人绝对不许直接饮用。”
“不管是渴得嗓子冒烟,还是渴得吐血,只要敢喝一口生水,不用大食人动手,本帅亲自按军法砍了他的脑袋。”
周围的几名亲兵闻言,心头都是一颤,连忙挺直了腰板。
许元伸手指着远处几辆装满干柴和无烟煤的辎重车。
“命令各营火头军,立刻就地掘坑,架起行军锅。”
“把所有的水都给我打上来,用细布和木炭先过滤三遍,然后必须给我烧开,烧得滚烫。”
“所有人,只能喝煮沸之后的开水,哪怕是放凉了,只要没煮沸,就不许碰。”
许元的心里其实非常清楚,这种简陋的沸水消毒法,在面对某些极其烈性的化学毒药时未必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
但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的时代,在这个漫山遍野都是腐尸病毒的绝境里,高温至少能消灭水里绝大部分致命的病菌和疫病源。
这已经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够将非战斗减员降到最低的办法了。
就在亲兵们领命,准备四散奔逃去传达军令的瞬间。
峡谷前方的风雪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极其凌乱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