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长田县县尉、如今的边关大将周元,早就等候在冰冷的关隘城墙上。
“大帅。”
周元满身铁甲,恭敬地将许元迎进了防风的碉楼内。
碉楼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而精细的沙盘。
许元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把沙子,缓缓洒在大食帝国腹地的位置。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元走到沙盘另一侧,用一根长长的木棍指着几个代表城池的模型。
“大帅神机妙算。”
“穆罕维汗的主力被咱们打残后,大食内部彻底乱套了。”
周元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们国内的几个大部落为了争夺哈里发的位置,已经打成了狗脑子。”
“加上咱们释放的那几万俘虏带回去的恐惧,大食人现在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防线。”
许元冷冷地盯着沙盘上的那些城池。
“不要掉以轻心。”
“大食人信仰狂热,一旦有个强权人物重新整合了他们,反扑会比之前更加猛烈。”
许元转身看向窗外那片苍茫的雪原。
“让你的斥候营继续深入,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部落的兵力调动。”
“等孙老的疫苗一成,等张羽的新兵练好。”
许元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杀意。
“就是我们,彻底踏平大食的时候。”
这一天。
许元正在处理一些关于新兵训练的手册上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拿着什么走了进来。
“大帅,南线大捷。”
亲兵的双手高高举起,掌心里捧着一个被油纸死死包裹的牛皮竹筒,筒口处还封着代表最高军情的火漆印记。
张羽神色一凛,立刻大步走上前,一把接过竹筒,仔细检查了火漆的完整性。
“大帅,是薛仁贵将军从天竺那边发来的八百里加急。”
许元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竹筒上。
他快步走到桌案前,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利落地挑开了火漆。
厚厚的一叠信纸被抽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
许元没有立刻看信,而是沉声问道:
“斥候怎么说?”
那名亲兵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回大帅,薛将军率领南线大军,在熬过了天竺那见鬼的漫长雨季后,全军出击。”
“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如摧枯拉朽一般,直接攻陷了天竺的王城。”
张羽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干得漂亮,薛将军不愧是我大唐的绝世悍将。”
亲兵继续汇报道。
“天竺的残余势力已经被彻底打崩了胆,正护卫着他们的贵族,一路哭爹喊娘地朝着大食帝国的边境方向溃退。”
“薛将军传话来,说他的前锋营已经咬住了敌军的尾巴。”
“大军稍作休整,最多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彻底肃清天竺境内的残敌,直接率军打到大食的南部边境。”
许元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眼底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剧烈地燃烧。
他大步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根代表唐军的红色小旗,重重地插在了沙盘上天竺与大食交界的位置。
“好一个薛仁贵,这行军速度,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许元转头看向周元,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一个月后,薛仁贵在南,我们在北。”
“两路大军如同两把尖刀,一南一北同时发力,便能将这大食帝国彻底捅个对穿。”
张羽兴奋得直搓手,连连点头。
“这下子,大食人就是长了翅膀,也插翅难逃了。”
许元收敛了心神,这才低头展开了手中那份薛仁贵亲自写就的密信。
信纸的前半段,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薛仁贵在信中极其详尽地汇报了天竺战场的兵力损耗、粮草转运以及后续挺进大食边境的具体排兵布阵。
许元看着这些精妙的战术部署,忍不住暗暗点头,心中对这位历史名将的统兵能力赞叹不已。
但当他的目光扫到信纸的后半段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后半段的字迹突然变得有些凌乱,墨迹深浅不一,仿佛写信之人正处于一种极度的抓狂之中。
许元仔细辨认着那些字句,原本冷峻的脸庞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这个薛仁贵……”
许元喃喃自语了一句,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后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羽在一旁看得满头雾水,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
“大帅,可是南线出了什么变故?”
许元摇了摇头,随手将信纸递给了周元。
“变故倒没有,只是咱们这位白袍将军,快被天竺那地方给逼疯了。”
张羽满腹狐疑地接过信纸,定睛看去。
只见信中,薛仁贵那原本严谨的军报画风突变,字里行间全是一个西北汉子的无能狂怒。
“大帅容禀,这天竺真乃人间炼狱,非战之罪,实乃水土之恶。”
“末将在此地,简直度日如年。”
“天竺蛮夷之饮食,犹如煮烂之黄泥,各种古怪香料混杂其中,气味刺鼻,令人作呕。”
“更令人发指的是,此地之民,竟皆以右手抓食,左手如厕,毫无廉耻仪态可言。”
张羽看到这里,脸色顿时变得极为精彩,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帮天竺人,竟粗鄙至此?”
许元强忍着笑意,指了指信纸的下半部分。
“你接着往下看。”
张羽咽了一口唾沫,继续念叨出声。
“城中遍地污秽,牛粪堆积如山,蝇虫大如小指,铺天盖地。”
“彼处有一大河,被奉为圣水,然水中常有浮尸漂流,恶臭熏天。”
“天竺人竟视若无睹,不仅在河中沐浴,更直接饮用此水,末将麾下将士见状,无不骇然。”
“因这般脏乱差之境地,加之毒虫叮咬,军中已有不少弟兄染上了打摆子之症,上吐下泻,浑身滚烫。”
“末将虽是一介武夫,不怕刀山火海,但这天竺的腌臜气,实在是令人生不如死。”
“恳请大帅早日下令合围,末将好尽早拔营,逃离这等污秽之地。”
张羽念完信,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成了一团,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片满是牛粪和浮尸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