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炒菜声伴随着香气在客厅飘荡,或许是为了迎接领导,王兴华隐隐能闻到肉香味。
李根生闻言惊疑的看向陈守义:“陈主任,他们外地单位能投资我们煤矿?这不符合政策吧?我们李家沟煤矿可是正儿八经有手续的煤矿,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煤窑,可不能学他们搞私下承包那一套。”
他开矿这么多年,知道很多公社游走在法律边缘。最典型的做法就是小包工头给公社干部送好处,再给集体一个极低的内部承包价,包工头自己带人带设备挖煤。
挖出的煤也不经过正规渠道售卖,只卖给当地公社煤站和县城周边工厂。小煤窑虽然产量不大,但他们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成本极低,利润空间极高。
可一旦出现安全事故,包工头立马拿钱跑路,死伤工人几乎家破人亡,这是李根生最厌恶的做法。
陈守义不理会李根生,而是目光灼灼盯着王兴华:“你们能出多少钱?我们可以不要钱,但是你要给我们弄挖煤设备。只要有设备,我可以让你们用设备入股,赚到的利润平分。”
他不在乎王兴华能出多少钱,只要能弄到设备,李家沟煤矿开采风险就能降低不少。虽然还不能防止出现安全事故,至少能少死不少人。
他不想再看到今天这种家家披麻戴孝的场景。
王兴华眉头一挑:“你们公社级别的小煤矿产量太低,哪怕联营,产量上交计划份额外给不了我多少。”
他这次来这边投资煤矿是做好准备的,外地生产队进入晋省联营煤矿,那是属于滥采滥挖,要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但是他以小王庄炼钢厂的名义投资联营,炼钢厂产能主要供给部队,这是非市场化投资,不计入生产队联营,政策上是允许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投资的煤矿必须要保证原有国家计划产量不变,所以王兴华才想开一个新煤矿,这样产能全部归自己,不需要完成国家计划份额。
李家沟这样的小煤窑,他压根看不上眼。煤矿本来就不大,哪怕他花大价钱投资,完成国家份额后,也剩不了多少煤炭。
他投资的名额只有一个,可不能浪费。
眼见王兴华瞧不起自己家的煤矿,李根生有些不服:“小伙子,你不要瞧不起人。我们李家沟煤矿跟刚勘探完的平塑煤矿交界,甚至可以说我们煤矿是平塑煤矿的核心。”
王兴华撇撇嘴:“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平塑煤矿的核心区在塑县,你们平县是塑县煤矿的边缘而已。”
前世平塑煤矿名声很大,是第一个引入外资开发的煤矿项目,直属原煤炭工业部,所以王兴华多少知道平塑煤矿的情况。
“哼!”李根生冷哼一声,脸上带着傲然:“塑县煤矿只是储存量大而已,而我们李家沟的煤矿质量更好。我们窑口挖出的煤都是大块整炭无碎渣,硬度极高,烧起来无烟少灰。哪怕最垃圾的次等煤,捏着不粘粉不掉面,一块能燃烧一两个小时,足够炼钢厂使用。我们李家沟的煤挖出来就能卖掉,哪怕价格比其他地方高一两成,也很抢手。”
如今煤炭没有正规等级划分,大家伙都根据硬度和燃烧时间区分好坏。不过也就是在平塑煤矿正式开采后,国家将煤炭按照各用途和热量分为原煤、洗精煤等等。
陈守义跟着点头附和:“没错,李家沟的煤矿确实好,而且储存量也不小。跟塑县没法比,但比起其他煤矿只多不少。只是我们窑口小,产能有限罢了。”
王兴华心头一动,前世平塑煤矿可是有不少出口特供煤,按照热量划分,发热量都在6500大卡以上,价格是普通煤的三倍。
这种煤可以作为高端工业锅炉动力燃料,也能作为炼焦煤提取化工原材料,被称之为工业黄金煤。
如果李家沟的煤矿能达到这种品质,那……
王兴华心头火热,这种优质煤都是国家垄断,哪怕他以后能参与平塑煤矿开发,这些优质煤最多分一点份额给自己。如果现在自己投资开发,那优质煤不就是自己的?
甚至开办化工厂,专门提炼化工原材料,小王庄又能多一个财源。
“你们有样品吗?我想看看。”王兴华有些迫不及待。
如果李家沟的煤炭质量优异,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投资。大不了从苏联引进长壁放顶煤设备回来。
陈守义面露欣喜:“老李,去饭店厨房拿几块煤过来。”
这边盛产煤炭,别说国营饭店,就是普通社员也是家家户户烧煤。只是国营饭店的煤炭是从公社煤站购买,质量比较好。而普通社员都是自己去煤矿边缘捡一些碎渣,不过也足够家里用。
李根生给边上小伙一个眼神,打发服务员去拿煤块,脸上有些担心:“主任,外地单位到我们这投资煤矿,不合规矩。”
陈守义不以为意:“你没看最新报纸,老人家在最高会议上讲话,当前最迫切的是扩大厂矿企业和生产队的自主权,使每一个工厂和生产队能够千方百计地发挥主动创造精神,最大能动性帮老百姓创造财富。我们既是矿企,又是生产队,当然要充分发挥自主能动性。引进外来资金,不仅能减少人员伤亡,还能提产增收,完全符合政策。”
这就是他要和王兴华合作的底气,虽然上头有可能不同意,但有这个指示精神,他就不怕担这个风险。哪怕领导对他的冒失举动有意见,他也不怕打官司。
王兴华略微诧异的看了陈守义一眼,这个人不得了,能把上头精神吃这么透,在农村干部中很少见。
不过对方说的确实是实话,自从报纸上展开真理辩论后,主张开放派话语权越来越重。王兴华知道,政策明朗的日子不远了!
李根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脑海中突然闪现十几户门楣上的白布幡,到喉咙里的话又咽了下去。
罢了!如果真出事,老头子担了,李家沟不能再死人了!
很快,服务员拿着几块色泽漆黑甚至反光的煤炭放到桌上,王兴华眼睛一亮:“好炭!”
质地黑亮有油脂光泽,王兴华用手指甲轻轻一划,不仅有浅痕,还粘指甲。
哪怕王兴华是个外行,也知道眼前的煤炭是最上等的焦煤。
“你们煤矿要多少钱?我不要股份,全额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