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冰心说要调理,就真的开始调理。
四合院的清晨,本该是安静温暖的。
老槐树下有露水。
小红鸟在枝头梳羽毛。
大黄趴在狗窝里打哈欠。
厨房里应该飘出米粥、煎蛋、小菜的香气。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厨房里飘出来的,是一股极其复杂的药味。
苦。
涩。
浓。
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刘源坐在石桌边,手里端着一碗黑得发亮的药汤,表情非常沉重。
那碗药汤颜色深得可怕。
像墨。
又像熬化了的铁水。
表面还浮着几片赤红色药叶,随着热气一颤一颤。
孙冰心站在旁边,表情严肃。
“喝。”
刘源抬头。
“孙奶奶,我觉得我其实没什么大问题。”
孙冰心淡淡道:“我也没说你有大问题。”
刘源松了口气。
孙冰心又道:“所以现在调理还来得及。”
刘源:“……”
秦汉山蹲在旁边,看热闹看得眉飞色舞。
“源儿,喝吧。”
“孙老太太亲手熬的,你还能不喝?”
刘源看了他一眼。
“秦爷爷,你要不要也来一碗?强筋壮骨,延年益寿。”
秦汉山脸色一变,立刻摆手。
“我不用。”
“我老当益壮。”
张青玄捋着胡子,凑过来闻了一下。
“啧,这药气厉害。”
“龙血鹿茸、万年参须、玄阳果、地脉芝,还有一点补魂草。”
“孙姐,你这方子下得够猛啊。”
孙冰心道:“我已经减量了。”
刘源低头看着手里的药汤。
已经减量了?
那没减量之前是什么?
炼体用的还是炼尸用的?
李飘然坐在另一边,拿着小本本认真记录。
刘源眼角抽了一下。
“李老,你又在记什么?”
李飘然头也不抬。
“家庭健康管理档案。”
“调理周期、药材使用量、身体反馈,都需要记录。”
刘源忍不住道:“这也需要合规?”
李飘然严肃道:“健康无小事。”
王振国端着茶杯路过,淡淡补了一句:
“尤其你这种情况。”
刘源:“……”
他忽然觉得,幽界里那些亡魂的眼神都没这么伤人。
苏清雪从屋里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白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眉眼间还有几分昨夜留下的倦意。
可脸色比刚醒时好了很多。
幽界带来的苍白已经褪去,只剩一种淡淡的柔软。
她看见刘源端着药不喝,脸颊微微发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喝了吧。”
刘源转头看她。
“老婆,你摸着良心说,这药真有必要吗?”
苏清雪认真想了想。
然后轻声道:“有。”
刘源沉默。
秦汉山捂着嘴笑。
张青玄憋笑憋得胡子都在抖。
大黄趴在狗窝里,尾巴一甩一甩。
小红鸟在枝头“啾”了一声,像是在催。
刘源看着这一院子的围观群众,忽然有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
天神什么没见过?
不就是一碗补药吗?
刘源仰头,一口喝下。
下一瞬,他整个人僵住。
这味道。
苦得像把十个张青玄的丹炉底灰倒进嘴里。
涩得像啃了一整块没磨开的灵矿。
偏偏喝下去之后,胃里又猛地升起一股热气,顺着四肢百骸散开,最后直冲天灵盖。
刘源脸色一变。
孙冰心满意点头。
“药效不错。”
刘源放下碗,声音都有些发虚。
“孙奶奶,这东西不会上头吧?”
孙冰心道:“正常反应。”
秦汉山好奇道:“什么反应?”
孙冰心淡淡看他一眼。
“你想试试?”
秦汉山立刻闭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吵闹声。
“哥,你走快点!”
“你急什么?又不是回家抢饭。”
“你不急?那你别把我的点心盒拿着。”
“什么你的?这是我帮你分担重量。”
“你那叫偷吃预备动作。”
伴随着吵闹,刘砚和刘姹推门进来。
两人刚一进门,就被满院药味熏得同时停住。
刘砚皱了皱鼻子。
“什么味儿?”
刘姹也愣了一下。
“好猛的药气。”
刘砚视线一扫,很快落在刘源面前那只空药碗上。
然后,他眼睛慢慢睁大。
“爸。”
“你这是……”
他沉默了一瞬,震撼道:
“被妈炼成丹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秦汉山第一个笑喷。
张青玄拍着大腿。
“好小子,会说话!”
刘源面无表情地看向刘砚。
刘砚瞬间感觉后背一凉。
他本能后退半步。
“爸,我开玩笑的。”
刘姹把点心盒从刘砚手里抢回来,冷冷补刀:
“哥,别胡说。”
“爸明显还没炼完,所以先补一补。”
刘源:“……”
亲生的。
这绝对是亲生的。
苏清雪原本还觉得不好意思,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刘源转头看她。
“你还笑?”
苏清雪努力收住笑,低声道:“我没笑。”
她眉眼弯弯,哪里像没笑。
刘砚看见苏清雪也在,立刻老实了。
“妈。”
刘姹也乖乖喊了一声:“妈。”
苏清雪点点头,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一扫。
“怎么今天回来了?”
刘姹道:“学校放短假。”
刘砚补充:“而且大姐快高考了,我们回来给她加油。”
刘源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不是回来蹭饭?”
刘砚一本正经:“爸,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刘姹淡淡道:“他确实是回来蹭饭的。”
刘砚怒道:“刘姹,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刘姹:“你还有?”
刘砚:“……”
就在这时,正房门口又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吵什么?”
刘苏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外衣,眉眼俊美,神情有些桀骜。
但这份桀骜在看见苏清雪后,立刻收敛了三分。
他手里的书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诸天魔界地理志》。
刘砚一眼看见,顿时乐了。
“哟,二哥,又研究魔界呢?”
刘苏冷哼。
“增长见识。”
刘姹瞥了他一眼。
“你这叫增长见识?你都快把魔界地图背下来了。”
刘砚接话:“他不是想增长见识,他是想去魔界当显眼包。”
刘苏冷笑。
“你懂什么?”
“本殿下这是提前了解未来工作环境。”
话音刚落,苏清雪淡淡看了他一眼。
刘苏立刻把书合上,语气自然地改口:
“当然,只是理论学习。”
“目前我还是以家庭为重,以学业为重,以妈妈的意见为重。”
刘砚和刘姹同时露出鄙视表情。
刘源差点笑出声。
这小子,嘴硬归嘴硬,怕妈妈也是真的怕。
苏清雪没有多说,只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书。
“魔界的事,等你姐高考完再说。”
刘苏眼睛微微一亮。
这话不是同意。
但也不是拒绝。
对他来说,这就已经是巨大进步。
他立刻坐直了些。
“我知道。”
“我不急。”
刘砚小声道:“他现在心里已经登基了。”
刘姹点头:“还封了我们俩护法。”
刘苏瞪他们。
“闭嘴。”
苏清雪看着几个孩子斗嘴,原本因为幽界而沉重的心情,竟然一点点轻松下来。
刘源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
他伸手,把温热的茶杯推到她面前。
苏清雪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
她低声道:“还难受吗?”
刘源一脸平静。
“不难受。”
秦汉山在旁边拆台:“刚才喝药的时候,脸都绿了。”
刘源淡淡道:“秦爷爷,我觉得您最近气血虚浮,也该调理。”
秦汉山立刻起身。
“我去看看老王的枪擦好了没。”
说完,转身就走。
众人又笑起来。
笑声传遍四合院。
小灵儿也被吵醒了。
她抱着小枕头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谁笑呀?”
她迷迷糊糊走到苏清雪身边,爬到她怀里。
苏清雪抱住她。
小灵儿闻到药味,皱了皱小鼻子。
“苦苦。”
刘源立刻道:“对,特别苦,所以你以后不许乱吃黑糖。”
小灵儿警惕地看着他。
“爸爸骗人。”
“黑糖甜。”
刘源道:“黑糖吃多了,也会喝这个。”
小灵儿小脸瞬间严肃。
她认真想了想,然后把小脑袋埋进苏清雪怀里。
“那我少吃一点点。”
苏清雪摸着她的头,心里软得不行。
幽界里的冥河还在她记忆里流淌。
可此刻,怀里的小灵儿暖暖的,软软的,会怕苦,会撒娇,会偷偷吃糖。
这才是真实。
这才是她要守住的人间。
孙冰心端来第二碗药。
刘源脸色变了。
“还有?”
孙冰心淡淡道:“早晚各一碗。”
刘源:“……”
小灵儿同情地看着他。
“爸爸乖,喝药药。”
刘砚立刻跟着道:“爸爸乖,喝药药。”
刘姹面无表情:“爸爸乖。”
刘苏忍着笑:“父亲大人,为了家庭大业,请保重身体。”
刘源看着这一群孝顺儿女,忽然想把他们全扔去幽界接受教育。
苏清雪接过药碗,亲手递给他。
她眼神温柔,带着一点心虚,也带着一点笑意。
“喝吧。”
刘源看了她一会儿。
最终叹了口气。
“行。”
“谁让我命苦呢。”
苏清雪轻声道:“辛苦你了。”
刘源原本还想抱怨两句,听见这句话,心里那点郁闷忽然散了不少。
他接过药碗。
“知道就好。”
苏清雪红着脸,低声补了一句:
“晚上……我尽量克制。”
刘源手一抖,药汤差点洒出来。
院子里众人没听清。
只有他听清了。
他转头看她。
苏清雪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给小灵儿理头发。
耳尖却已经红透。
刘源沉默片刻,仰头把药喝了。
算了。
补就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