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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 章 荒唐原因

    肖尘看着那个老者,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的县太爷,在当地风评如何?”

    老者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肖尘,目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愤慨,像是厌恶,又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有人问了。

    “不当人子!”他的声音拔高了,在大堂里回荡着,“那县里的人,就算是闹出了人命,也是私下里解决。绝不登那衙门半步!也就是那丫头年纪小,不知道险恶,这才着了道。”

    那十三岁的女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这个县的衙门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进去容易出来难,不知道那些穿着官袍、满脸堆笑的人,比山里的土匪还可怕。

    她只知道哥哥死了,要报官,要让官府来抓凶手。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报,就把自己和嫂嫂都送进了死牢。

    “噢?”肖尘倒是另眼相看。他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就算是大旱时期的西北,百姓对官府也只是怨恨,该报的案还是会报,该告的状还是会告。

    可这个县,百姓连闹出了人命都不登衙门——这已经不是怕了。

    他看了知府一眼,知府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一个七品县令,能把一县的百姓逼到“闹出人命也不登衙门”的地步,这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这是一张网。网底下,不知道还压着多少冤魂。

    那老汉跪在堂下,憋了多年的话一股脑地往外倒。

    “大人您有所不知。别处的贪官都是吃完被告吃原告,两边通吃,好歹还有个规矩,还有个分寸。我们县的,只要踏入那个衙门,就没有囫囵个出来的。那狗官不榨到最后一丝油水,绝不会放过你。多少人家破人亡呀!卖地的,卖房的,卖儿卖女的,上吊投井的。告状的进去,比犯案的还惨;作证的进去,比犯人还惨。那衙门不是讲理的地方,是吃人的地方。”

    他喘了口气,嗓子有些干,但话没停,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还有那些衙役。你躲着他们,他们都要凑过来咬你。今天收个田税,明天收个丁口银,后天又说你家的鸡跑到官道上来了,要罚钱。整个县城,连个卖针头线脑的铺子都开不下去。生怕一开门,那些恶狗就扑上来,连骨头带肉啃得干干净净。大人,您说,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他说完了,跪在那里,胸膛起伏着,喘着粗气,眼睛红红的,像是刚跟人打了一架。

    肖尘转过头,看着知府。

    “这就是你的治下吗?”

    知府脑门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发干。

    “侯爷,下官也是看该县年年政报正常,上报的案子都很少,还以为是清平之世。哪知道……”

    “所以说,你会当官,却不会治理。”

    肖尘瞟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堂下那个还跪着的老汉身上。

    “无能也是罪。你就不想想,就算是圣人治世,也挡不住人心。怎么会连个小偷小摸都没有?天下哪有这样的地方?一个县,年年没有案子,年年政报正常,你不觉得奇怪吗?”

    知府的汗冒得更厉害了。

    “下官知罪。”

    肖尘不再看他。不贪不占,顶多是个庸才。论才能,还不一定比得上那个贪腐的知县。

    坐在那个位置上什么都不做,比贪官的做什么害的人还多。

    肖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是还抓来个师爷吗?再问问是怎么回事儿。我倒挺好奇,他们到底是想坑害这两个女人,还是想包庇那个贼人。”

    知府慌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好。下官这就提审。”

    师爷被带了上来,两个捕快架着,腿有些软,走路的姿势像是在踩着棉花。

    他一上堂,眼珠就滴溜溜地转。先看知府,再看堂下那个老汉,把堂上的人看了个遍。最后落在肖尘身上——穿着青布长衫、手里端着茶杯,像个看客。

    大堂上怎么会有看客?

    肖尘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老实。

    “也别问了,先上大刑吧。看上去就不是个老实的。”

    师爷一听就慌了,两只手在身前乱摆,脸上的表情从惶恐变成惊恐。

    “我并未犯罪,如何——”

    更可怕的是,知府什么话都没说。差役们已经拿上来夹棍。

    “这——啊——”

    师爷的惨叫灌满了整个大堂。

    堂下那个老汉缩了一下肩膀,听着那惨叫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痛快还是不忍。

    直到他叫得没了力气,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呻吟。他的头垂下去,身子软了,像一摊泥一样瘫在地上,不动了。

    “泼醒。”

    一盆水泼上去,师爷打了个寒战,醒了过来。

    肖尘放下茶杯。

    “你们为什么陷害那两个女子?”

    师爷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没……没……”

    肖尘没有理会他的狡辩。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再坚持就没意思了。事情我们已经理清。你那个县太爷是躲不过去了。我现在只是想知道原因。说说吧。”

    师爷的嘴张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狗,知道跑不了了,连叫都不叫了。

    “不是坑害那两个女子。”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交代后事,“也不是包庇那个贼人。”

    肖尘看着他,等着。

    师爷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师爷说出一个令人意外却情理之中的答案。

    “只是因为钱。”

    “那个贼把钱给了那个贪官?一个挖土墙的蠢贼,能偷到什么?值得为他造出冤案?”知府觉得不可思议。

    师爷摇了摇头。

    “不是。是因为按照实情判案,就得去抓那个贼。缉盗,是要花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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