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杆长矛几乎同时穿透了楼主的身体。
一杆穿透腹部,一杆穿透胸口,一杆穿透咽喉。巨大的力道将他死死钉在那张龙椅上,连人带椅往后滑了半尺。
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那长长的白胡子往下淌,滴在那些金锭银锭上。
他的头慢慢垂下去。
再也没抬起来。
——
肖尘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
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个楼主会有一场恶战。毕竟是一楼之主,养了这么多杀手,自己应该也有几分本事。
结果就这么死了。
“他这是……”他转头看向乾十六,“瘫了?”
乾十六也不知情。
他盯着那具尸体看了一会儿,带着三分猜测说:“是不是练功出了岔子?动不了了?所以才一直待在这儿?”
肖尘点点头。
“挺好。”他说,“省事儿了。”
乾十六迈步走向那张龙椅。
肖尘伸手,一把拉住乾十六的胳膊。
乾十六愣了一下。
“别急。”肖尘说。
他指了指那具被钉在椅子上的尸体。
“人都死了。还进去干嘛?”
乾十六一脸莫名。
他看着那些金砖银锭,珠宝玉器,心里忍不住动了一下。
这可是一地的黄金啊。
就这么无动于衷吗?
肖尘看出他的心思。
他捏了捏下巴,慢悠悠地说:“等接应我们的人来,弄几条狗,先试探一下。”
乾十六一愣。
“狗?”
“有些坏种,”肖尘说,“会在黄金上撒毒药,等着你去摸。”
他看着那满屋的金银。
“一摸就死。”
乾十六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刚才自己差点迈进去的那一步,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肖尘看了他一眼。
“那个书生教你的很对。”他说,“不能光看书,还要多想。想多的人,才是聪明人。”
他顿了顿。
“越是诱惑的东西,越容易藏陷阱。”
乾十六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学到了。”他说。
他看着那一屋子的金银,忽然觉得那些光闪闪的东西,也没那么诱人了。
肖尘转身,往外走去。
乾十六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楼主被钉在龙椅上,脑袋低垂,长长的白胡子垂到胸前,沾满了血。
满屋子的金银还在闪着光。
乾十六收回目光,不再看。就为了这些冰冷的东西,把自己囚禁起来。
值吗?
村口静悄悄的。
肖尘找了棵大树,在底下坐下来。树干很粗,得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出一大片荫凉。他靠在树干上,伸开腿,长长地舒了口气。
村里已经没了人声。
那些茅草房的门有的半掩,有的敞着,里面黑漆漆的,空落落的。
不知什么时候,人已经跑了个干净。
肖尘也懒得管他们。
一些外围的刺客,跑就跑了吧。
这江湖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真要一个个追,比打架还累。
他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慢慢嚼着。
有点甜。
乾十六牵着两匹马走过来。一匹红抚,另一匹是他自己骑的。
马背上横着那个女人的尸体。
他走到树下,停下脚步。
“事办完了,”他还是不善表达,干巴巴的说“我也该走了。”
肖尘抬头看了他一眼。
狗尾巴草在嘴角翘了翘。
“等等呗。”他说,“等把那批金银取出来,分你一些。”
乾十六摇了摇头。
“不了。”他说,“我以前也存了一些钱。”
肖尘想了想。
“也行。”他说,“我估计大半也是陪葬品。这钱拿得晦气。”
乾十六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
“我不挑钱的。”他说,“只不过用不到那么多了。”
肖尘看着他。
这个人在染血楼里活了半辈子,杀人,存了些钱。现在要走了,却对钱没多大兴趣了。
“以后想怎么活?”他好奇的问。
乾十六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找个幽静的地方,有鲜花的,把她藏了。”
他低头看了看马背上的女人。
“然后走走看看。”他说,“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也想试试。”
肖尘点点头。
“挺好的。”
他看着乾十六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这张脸,扔进人堆里三息就找不出来。但此刻,那张脸上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剥掉了一层面具,露出了几分鲜活。
“下次见面的时候,”肖尘说,“记得跟我打招呼。你这张脸,我怕再见面就忘了。”
乾十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忘了也挺好的。”他说,“乾十六已经没有了。趁走这一路,我也好好想想,给自己起个名字。”
肖尘从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就一路顺风。”
乾十六拱了拱手。
“告辞。”
他翻身上马,牵着马,慢慢往村外走去。
肖尘站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乾十六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的是村子深处,是那些茅草房,是那条通往地宫的通道。
然后他转回头上马,策马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村外的树林里。
肖尘靠着大树,又坐下来。
他长叹了口气。
浪翻云的武功和境界都没得说,就是总带着那么一点忧郁的心态。连带着他也懒懒的,不想动。
他叼着狗尾巴草,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
太阳慢慢往西斜。
——
一直等到傍晚,大队人马才赶到。
廖闲先生打头,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少说也有七八十号。有拿刀的,有背剑的,有老的,有少的,看打扮都是江湖人。
“肖寨主!”廖闲快步走过来,抱拳行礼,“我们来晚了。”
肖尘摆摆手。
“不晚。”他说,“正好收尾。”
廖闲身后那些人纷纷上来见礼。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恭恭敬敬喊一声“肖寨主”。肖尘一一点头,算是回礼。
一切自然而然。没人提起敌人,就像没人会觉得一人灭派很奇怪一样。
“地宫入口在那边屋子里头。”他指了指村子深处,“里面机关不少,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