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场地设在天宫市郊外的一处废弃工业区，原本是军方划定的旧式对精灵训练场，如今被临时改造成了DEM与AST的技术验证擂台。
场地四周布满了军方的观测设备和高速摄像机，政府派来的技术观察员坐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手持平板，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参数。
远处的高台上，维斯考特翘着腿坐在折叠椅上，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却的红茶。
艾伦站在他身侧，正低头调试着手臂上的银色显现装置——那是一套与常规型号截然不同的装备，线条更加锐利，覆层表面流动着极淡的光纹，像是某种能量回路尚未完全稳定。
“别太认真，艾伦。”维斯考特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是陪小孩子玩玩捉迷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差距就好。”
艾伦没有抬头，语气平静而冷淡：“如果军方所谓的‘逆向技术’连让我热身的价值都没有，那这场测试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
“那可未必。”维斯考特眯起眼睛，目光落向场地另一端的AST整备区，“听说他们有个小女孩配了一台蓝白色新型机。虽然是逆向仿制，但据说跑通了我们三年前的底层架构……呵，照猫画虎倒是学得挺快。”
艾伦终于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鸢一折纸正站在整备区边缘，静静望着场地中央，身边的同队队员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气氛明显比平日里沉重得多。
“三年前的架构？”艾伦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那我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三年后的差距是什么。”
——————
AST整备区。
燎子双手叉腰，来回踱步，脸上的焦虑已经写到了眉毛尖上。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一整支小队——八名队员，三名后勤，加上她和折纸，一共十一个人。
这套阵容拿去对付一般魔术师，哪怕是DEM的精英小队，她也敢打一打。
可对手是艾伦·梅瑟斯，那个被称作“世界最强魔术师”的女人。
“好了好了，都听好。”
燎子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数，今天这场测试，咱们的核心任务是测试新装备的数据采集和战场适应能力，不是打赢对面。打赢是加分项，不是必选项。”
“所以——别拼命，别逞强，按平时训练来，安全第一。”
队员们面面相觑，虽然没人说出来，但谁都能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那个意思：咱们这哪儿是测试新装备，咱们这就是去挨打。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我要全力以赴。”
所有人循声看去。鸢一折纸站在最外侧，蓝白色的新型显现装置已经完成了着装——线条流畅，装甲贴合度极高，推进器的喷口设计比常规型号缩小了近三分之一，背后悬浮着四枚翼状浮游单元，末端的蓝色光晕缓缓脉动。
这套装备在整个AST中都算得上最尖端，几乎可以媲美aSt部队的核心装备水准。
燎子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去，抬手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折纸脑袋上。
“啪。”
折纸的眼睛条件反射地闭了一下，揉了揉被敲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会全力以赴。”
“你全力以赴个鬼！”
燎子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你以为我没看到你昨晚通宵调参数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套机体的攻击模块里塞了多少私货？”
“折纸，你听着，今天这场测试不是让你去跟艾伦拼命用的！要是你把自己搞进医院，我可又要写非战斗减员的报告了！”
折纸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队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有自己的理由。”
“什么理由？”
折纸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望向场地对面那个站在高台上、金发飘动的女性身影。
“……我想知道自己离那个世界最强到底有多远。”
燎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
鸢一折纸这个人，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可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只能拍了拍折纸的肩膀，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行，那你悠着点。真撑不住了就退，别硬扛。”
折纸点了点头。
——————
测试开始的广播声在场地中响起。
场上无关人员迅速撤离至观测区，AST小队以两人一组的形式散开，折纸站在最前方，燎子在她右侧两步之外担任掩护位。
另外六名队员则分布在后方和侧翼，形成了标准的包围试探阵型。
而在他们的对面，艾伦一个人站在场地中央，甚至连推进器都没有展开。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从每一个AST队员脸上扫过，然后落到鸢一折纸身上。
“你就是装备了那台蓝白色机体的队员？”
折纸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紧了手中的战术冲锋枪。
艾伦轻笑了一声：“不错的眼神。可惜，光有眼神是不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伦的身影直接从原地消失了——不是高速移动的那种残影，而是真正的、视觉意义上的消失。
燎子瞳孔猛地一缩：“散开！”
晚了。
艾伦出现在AST小队左翼第三人的身后，一记干净利落的肘击正中那人的背部装甲，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那人飞出去十几米远，身体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下来，显现装置的护盾值瞬间归零。（Man！）
“第一个。”
艾伦的声音平淡得仿佛在报菜名。
剩余的AST队员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枪火与光束瞬间覆盖了艾伦刚才所在的位置。
但艾伦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种近乎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扭转，精准地避开了每一道攻击轨迹，同时手中的短剑亮起刺目的白光——她随手一挥，一道半月形的光刃横切而出，直接劈开了两名队员之间的任意领域。
“两个，三个。”
折纸的瞳孔剧烈收缩。
“推进器全开——！”
蓝白色机体的背部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焰，她的身影在瞬间近身，枪口直指艾伦的后背。
同一时间，她背后的四枚浮游单元飞射而出，从四个方向封锁了艾伦的回避空间。
艾伦终于露出了稍有兴趣的表情：“哦？这倒有点意思。”
她不退反进，身体在半空中突然下坠，避开了浮游单元的包夹，然后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炮弹般折向折纸的方向。
折纸提前预判到了这一下，手中的战术冲锋枪换成了一道能量束刃，迎着艾伦的短剑横斩而去——
“铿——！”
两道光芒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地面都震出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折纸咬牙顶住那股压力，但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艾伦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手腕一转，短剑上附加的力量瞬间暴增数倍，直接将折纸弹飞了出去。
折纸在半空中翻转了三圈才勉强稳住身体，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她喘息着，手中的能量束刃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艾伦站在她前方大约十米的位置，难得地没有立刻追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剑——剑身上有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纹。
“……不错。”
艾伦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终于多了一丝认真：“你确实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不过——”
她话音刚落，身上的显现装置突然爆发出远超刚才的光芒，庞大的能量波动甚至让场边的观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也就到此为止了。”
折纸的瞳孔猛然收缩，她下意识地想要后撤，但艾伦已经在她的视线中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快到了她的动态视力无法捕捉的程度。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她侧面传来，她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撞穿了一堵废弃的混凝土墙，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她的眼前一阵发黑，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折纸——！”
燎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焦急和愤怒。
折纸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使不上力气。
她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肩膀，呼吸急促而混乱。
就在这时，一只军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艾伦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中的短剑已经收回了腰间的武器槽。
她的表情并不傲慢，甚至带着一丝——认可？
“你的战斗直觉很出色，装备的运用也超出了这个级别应有的水平。”艾伦平静地说，“但你太过依赖‘反应’而不是‘预判’。当速度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后，反应再快也毫无意义。”
她转过身，向场地中央走去，声音淡淡地飘了回来：“如果你还想变得更强，就别只盯着眼前的敌人。你要学会看到敌人出手前的那一瞬间——那才是你唯一的机会。”
折纸跪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颤抖着，攥紧了拳头。
高台上，维斯考特放下手中的红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预判，么……呵，有意思。你教她这个，可不像你的风格，艾伦。”
远处的艾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而场地边缘的观测区里，一个身穿军装的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在自己的平板上默默写下了一行备注：
“AST新型显现装置对抗DEM现役标准战力——正面交锋时长约四十七秒。鸢一折纸表现超出预期，建议列为重点观察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