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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5章矿坑深处的眼睛

    滇西的雨季,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浓绿得近乎发黑的山峦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起伏,像一群沉默蹲伏的巨兽。雨水并不大,只是连绵不绝,淅淅沥沥地打在阔叶林和泥泞的山路上,让一切声音都变得含混不清。

    楼望和、沈清鸢、秦九真三人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攀爬。这里是老坑矿区的边缘,早已废弃多年,据说矿脉在上个世纪中叶就已经采空,只留下一些坍塌的矿洞和废弃的工棚,像大地上一道道被遗忘的伤疤。但根据秦九真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老矿图和当地一些上了年纪的老矿工口述,这片区域在百年前,曾经有过一个极其隐秘、产量不大但玉质奇特的“鬼眼矿”,开采记录语焉不详,矿口位置也在后来的地质变动和植被覆盖下彻底迷失。

    他们要找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鬼眼矿”可能残留的痕迹。沈清鸢从父亲遗物中整理出的零散线索,以及她怀中弥勒玉佛时断时续的微弱感应,都隐隐指向这片区域。

    “这路……几十年没人走了吧?”楼望和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不是雨,是林间枝叶滴落的积水。他穿着便于山行的冲锋衣和防水靴,依然觉得裤腿和鞋面被泥浆浸透,沉甸甸的。掌心微微发热,那是“透玉瞳”在湿润、富含矿物质的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感应,像深夜微弱的电流,并不指向明确的目标,只是让他对周围环境的“玉质气息”更加敏感。他能“感觉”到脚下泥土里混杂的、早已失去灵性的碎石屑,能“看到”远处山体某些岩层里黯淡的、如同熄灭炭火般的矿物微光,但都不是他们寻找的那种“活”的玉脉。

    “矿脉枯竭,人自然就散了。”秦九真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既是探路,也是拨开纠缠的藤蔓和荆棘。他身形精瘦,动作却异常灵活,常年混迹滇西各处矿场和地下交易点的经验,让他对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不过,老矿工说,当年‘鬼眼矿’出的玉,不是寻常的绿翠白冰,而是……带‘睛’的。”

    “带‘睛’?”沈清鸢跟在楼望和身后,闻言微微蹙眉。她同样穿着利落的户外装束,长发扎成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湿气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怀中贴身戴着的弥勒玉佛,自进入这片山区后,就一直散发着一种极其细微的、温润的暖意,并不强烈,却持续不断,像在应和着什么。“是指玉料里天然形成的、像眼睛一样的纹理或色斑?”

    “不止是纹理。”秦九真回头,雨水顺着他草帽的边缘滴落,“听那老倌儿醉醺醺地说,那‘睛’是活的,对着光看,会‘转’。当年开出来的几块料子,都被当时管矿的土司当成了妖物,要么当场砸碎,要么深埋了。矿也就封了,再没人敢采。”

    活的?会转的眼睛?楼望和与沈清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探究欲。这描述太过离奇,但联想到弥勒玉佛和所谓的“寻龙秘纹”,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玉石蕴灵,自古有之,只是罕见到几乎成为传说。

    雨渐渐大了起来,打在树叶上哗哗作响。三人加快脚步,按照秦九真记忆中老矿工含糊其辞的方位描述,以及沈清鸢凭借玉佛感应不断微调的路线,向着一处背阴的山坳深处摸去。

    空气中的水汽更重,光线也更加晦暗。腐烂的落叶和湿泥混合的气味中,开始隐约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岩土的、更加清冽而沉凝的气息。楼望和掌心的温热感明显增强了些,他放缓脚步,凝神感知。那气息很淡,断断续续,像是被厚厚的泥土和岁月层层掩埋,只有极其细微的一缕,顽强地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

    “这边。”他低声说,指向左前方一片长满青苔、看起来和周围山壁别无二致的岩坡。

    秦九真用木棍拨开岩坡底部茂密的蕨类植物和藤蔓,露出下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松动的碎石和泥土。他蹲下身,用手扒拉了几下,指尖触碰到一块比周围石头更加冰凉、表面异常光滑的岩块。

    “是矿道的封石!”秦九真眼睛一亮,“人工凿刻过的,虽然风化了,但痕迹还在。”

    楼望和上前,也蹲下来,手掌贴上那块冰冷的石头。掌心传来的不再是模糊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清晰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冰凉触感,像触摸一块在深水中浸泡了千万年的古玉。他的“透玉瞳”无需刻意激发,便自然而然地“看”向石头后方——感知穿透了不算太厚的岩层和泥土,“看”到了一条向下倾斜、狭窄而黑暗的通道,通道的石壁并非普通岩石,而是某种质地异常细密、蕴含着微弱但纯净玉髓能量的特殊石料。通道深处,那清冽沉凝的气息变得浓郁了一点点,如同黑暗中一点即将熄灭的余烬。

    “矿道被封死了,但没完全塌。”楼望和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奇异的冰凉,“后面是空的,有路,但很深,很陡。”

    沈清鸢怀中的玉佛,暖意也骤然清晰了几分,甚至隐隐有微光透过衣物渗出。她将玉佛取出,托在掌心。那尊小巧的弥勒佛像,在晦暗的光线下,似乎真的散发着一层极其柔和、肉眼难辨的温润光晕,佛像背面的那些复杂纹路,也仿佛活了过来,轻轻流转。

    “就是这里。”沈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玉佛的感应很强。下面……有东西在呼唤它。”

    秦九真看了看被封死的矿道口,又看了看越来越大的雨势,咬了咬牙:“挖开?工具我带了一小把折叠铲。”

    楼望和摇头:“动静太大,而且这封石后面情况不明,强行挖可能引起坍塌。”他再次将手掌贴在封石上,这次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沉入“透玉瞳”的感知中。他不再只是“看”通道,而是尝试着去感受封石本身的结构、与周围岩体的结合点、最脆弱的位置……就像鉴定一块蒙头料时,感受其内部玉肉与皮壳之间的那层“隔”。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指向封石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这里,受力点最弱。用巧劲,或许能撬开一条缝。”他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刀,弹出最坚硬的合金凿头,示意秦九真配合。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凿头嵌入那处凹陷,秦九真用木棍做杠杆,楼望和则稳稳地施加一个持续而均匀的侧向力。雨水顺着他们的脖颈流下,冰冷刺骨,两人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淹没的碎裂声响起。封石并没有整体崩开,只是在那个受力点附近,出现了几条细细的、向内延伸的裂缝。

    楼望和收起工具刀,示意秦九真退后。他将手指探入裂缝,慢慢感受着缝隙的走向和宽度,然后双臂缓缓发力,沿着裂缝最明显的方向,像推开一扇沉重而生锈的门一样,一点点将那块巨大的封石向外挪动。

    石头与岩壁摩擦,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更多的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终于,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出现在了原本被封死的岩壁上。

    一股更加明显、混合着陈年土腥味和那种清冽玉气的冷风,从缝隙中幽幽吹出,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寒。

    缝隙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秦九真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射入,照亮了前方一小段向下延伸的、粗糙开凿的石阶,以及石壁上隐约可见的、早已褪色的古老矿灯架痕迹。空气流通,说明下面并非完全封闭。

    “我走前面。”秦九真将手电咬在嘴里,侧身挤了进去。楼望和紧随其后,沈清鸢最后进入,进去前,她回头望了一眼雨幕笼罩的山林,眼神警惕,随即也闪身没入黑暗。

    矿道比想象中要长,也保存得相对完好。石阶陡峭湿滑,布满青苔和渗水。手电光柱切割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更深处依旧被吞噬在寂静的墨色里。只有三人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被石壁放大,又迅速消弭。

    楼望和走在中间,一边小心脚下,一边全力展开“透玉瞳”的感知。他能“看到”通道石壁里蕴含的、比地表丰富得多的玉髓能量,它们像黯淡的星云,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地方浓郁些,有些地方几乎枯竭。同时,他也“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沈清鸢怀中玉佛散发出的暖意和微光越来越明显,像指南针一样,明确地指向通道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带路的秦九真忽然停住,低声道:“到头了?不对……是塌方?”

    手电光向前照去,只见前方通道被一大堆坍塌的碎石和泥土堵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是矿道早年发生的严重塌方事故所致。

    沈清鸢走到近前,手中的弥勒玉佛此刻光芒已经清晰可见,像一盏小小的温润灯笼,将她的脸庞映得莹白。玉佛正对着塌方堆的某个位置,光芒微微波动,似乎有些急切。

    “不对,”楼望和也走上前,他的“透玉瞳”穿透了表层杂乱的碎石泥土,“感知”到后方并非实心岩体,而是一个……空洞。“塌方是假的,或者说是人为的。后面是空的,有空间。”

    他伸出手,在塌方堆上摸索,很快,在靠近右侧石壁根部,找到几块看似随意堆积、实则摆放角度有细微规律的石头。他用力将其中最松动的一块搬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仅比脸盆稍大一点的洞口。

    洞口边缘有清晰的凿痕,很新,绝对不超过十年。而且,洞口处的岩石质地,与周围明显不同,更加细腻坚硬,带着玉石特有的润泽感——虽然依旧是石头,但已无限接近玉石的胚体。

    “有人……先来过。”秦九真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而且时间不算太久。”

    三人心头都是一沉。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不是唯一知道“鬼眼矿”秘密的人。是“黑石盟”?还是其他觊觎秘纹的势力?

    沈清鸢手中的玉佛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传递出一丝微弱的警示意味。

    楼望和示意秦九真将手电光对准洞口,自己则趴下身,小心地将头探进去查看。洞口后面,是一个向下倾斜的、更为狭窄的天然裂缝,似乎通向更深处。裂缝中,那股清冽的玉气更加浓郁,几乎扑面而来。同时,他也“看”到了裂缝石壁上,有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不是玉石,也不是普通岩石。而是一种深褐近黑、质地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物质,嵌在岩壁里,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的、螺旋状的天然纹路。在他的“透玉瞳”视野中,这些物质内部,竟然蕴含着极其微弱、但活性惊人的能量流动,像是……沉睡中的某种生命脉搏。

    最让他头皮微微一麻的是,在裂缝深处,靠近那些奇异物质最集中的地方,他“感觉”到了不止一道目光。

    不是人类的目光。更加冰冷,更加古老,带着审视,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被惊扰的……不悦。

    那些目光,似乎就来自那些嵌在石壁里的、深褐色的“东西”。

    他猛地缩回头,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了几下。

    “怎么了?”沈清鸢察觉到他脸色的变化。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低声道:“下面……有东西。不是人。是……‘活’的石头。或者,石头上长着‘眼睛’。”他顿了顿,补充道,“它们发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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