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糖,老陈连孩子的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取呢。”
“他给闺女亲手打的木床,也才做了一半……”
苏糖心头一沉。
这才彻底听懂杨慧芝口中那句轻飘飘的“走了”,到底藏着怎样的噩耗。
可看着眼前身在月子里、情绪几近崩溃的杨慧芝。
她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柔声温言劝慰。
“慧芝姐,陈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杨慧芝早已哽咽难言,只是死死抱着苏糖,失声痛哭。
“慧芝姐,月子里可不能这么哭,会伤坏眼睛的。
陈哥那边我帮你去打听消息,你先好好顾着自己,还有刚出生的宝宝。”
苏糖柔声劝了许久,杨慧芝才渐渐收了哭声。
一双眼肿得像核桃般通红浑浊。
整个人颓靡低落,半点精气神都无。
苏糖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发愁。
再这样沉溺悲伤下去,很容易熬出产后抑郁。
她当即和金珠商量,往后不管公司事务再忙,两人每天都要抽出时间过来陪着杨慧芝。
生怕她一时钻了牛角尖,做出傻事。
安顿好杨慧芝,苏糖当即拨通了嘉措所在大使馆的电话,想借着由头,打探老陈的下落。
“嘉措,陈哥一周前就动身返程了,如今慧芝姐都平安生下孩子,他怎么迟迟还没回国?”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良久,才传来嘉措带着浓重哽咽的嗓音。
“小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苏糖的心骤然一沉,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陈哥恐怕真的出事了。
“陈哥他……到底怎么了?”
嘉措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嗓音紧绷沙哑。
“陈哥本打算走水路回国,谁知途中忽然失踪,情形和我上次被掳走的路子一模一样。”
“你是怀疑,是同一个人所为?”
嘉措的语气骤然染上几分冷戾戾气:“是我的生父潘图,如今正效力于大鹰皇室。”
苏糖这才知晓那人的真实名号。
原来从前的名字,不过是他刻意掩藏身份的假名罢了。
“嘉措,现在还没定论,陈哥只是失踪,一日找不到人,就还有生还的希望。”
嘉措的声音浸满无尽的绝望:“潘图怕是把老陈错认成我了……”
苏糖的心猛地往下坠,一股冰冷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她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潘图当初抓人,是想逼嘉措归顺,为大鹰皇室所用。
加之嘉措身上握着对方觊觎的东西,才得以留得一命。
可老陈不同。
他本就不是潘图要找的目标,无端被卷入这场纷争。
以那人的心性,解决麻烦最干脆的法子,便是斩草除根、毁尸灭迹。
只是一日寻不到老陈的尸骨,就仍有一线生机尚存。
“嘉措,别太过悲观,说不定陈哥侥幸脱身,躲在了别处。”
“我定要亲手杀了潘图这个小人!”
“嘉措,你先冷静下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全力追查陈哥的下落。
慧芝姐这边有我守着、劝慰着,你不必分心。”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嘉措压下心底滔天的恨意。
清楚身为外交官,哪怕面对至亲变故,也必须稳住心性,克制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小糖,慧芝嫂子那边就劳你多费心了。
我这就联系当地相关部门,全力派人搜寻陈哥的踪迹。”
“好,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挂断电话,苏糖眼圈泛红,心头涌上一阵酸涩难当。
陈哥那般忠厚善良的好人。
女儿才刚刚降生,他却连孩子一面都没能看上,怎么就偏偏遇上这种祸事……
她不敢再往下深想。
如今最要紧的,是稳住杨慧芝的情绪,陪着她慢慢振作起来。
杨慧芝产后奶水不足,苏糖便索性劝她干脆断奶,给孩子喂奶粉。
“慧芝姐,喂奶粉省心不少,你能好好休养,宝宝也能吃得饱饱的。奶粉的花销,我全包了。”
杨慧芝神色恹恹,眉眼间满是悲戚,虚弱地摇头:“这怎么能行?”
“慧芝姐,咱们之间哪用得着这么见外。”
杨慧芝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襁褓里女儿稚嫩的小脸上,眼圈瞬间又红了。
老话都说女儿随父亲,这话落在自家闺女身上,再贴切不过。
每看孩子一眼,她便忍不住想起老陈,心口像是被堵得喘不过气。
苏糖轻叹一声,柔声宽慰:“慧芝姐,梦都是反的。
陈哥心里记挂着你和孩子,定然会平安回来的。”
杨慧芝却只是喃喃自语,语气满是无力与绝望:“他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慧芝姐。”苏糖强压下眼底的湿意,语气郑重又温柔,“倘若……倘若陈哥真的回不来了,我养你和孩子。往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是宝宝的干妈。”
积压多日的悲恸瞬间决堤。
杨慧芝再也撑不住,扑进苏糖怀里,放声大哭。
苏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
“想哭就好好哭一场,把心里的委屈难受都哭出来。
往后好好保重自己,好好把孩子养大。
日子总要过下去,我们总得往前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