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红发如火、红衣似血的娇小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封神台边缘的虚空之中。
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容颜精致如瓷娃娃,却毫无稚气,一双赤瞳深不见底,冰冷漠然,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异气息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茉……茉莉?”
观众席上,炎神界的席位,云澈猛地站起,瞳孔骤缩,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彻底停滞!
他历经千辛万苦,闯入神界,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寻找这道魂牵梦萦的身影!
如今,她就在那里,以如此突兀、如此震撼的方式,出现在这诸天瞩目的舞台中央!
火破云见状,连忙拉住云澈衣袖:“云兄,莫要失态。”
云澈浑身轻颤,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何尝不明白,在此等局势下,以他如今区区神劫境的修为,若贸然上前,无异于一只孱弱的兔子闯进了暴怒的虎穴龙潭,随时都可能被那些神帝无意识散发的恐怖帝威,轻易碾成齑粉!
他甚至连引起她注意、传递一声呼唤都做不到。
无尽的无力感与揪心的痛楚撕扯着他的心脏,但他终究不是鲁莽之人。
他死死咬住牙关,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强行压下那翻江倒海般的心绪,顺着火破云的力道,缓缓、僵硬地重新坐回席位。
只是那双眼睛,却再无法从远处那道娇小却仿佛能擎起血海的身影上移开分毫。
火破云见他坐下,心中稍安,连忙压低声音,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云兄,那位红发神女……可是星神界当代天杀星神,看起来你们似乎相识?”
云澈没有否认,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火破云接着说道:“此时不是相认时机,莫说我们,便是寻常神君在此,也需谨言慎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待风波暂歇,你我再去找宗主想办法,前往星神界拜会……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云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
他明白火破云说得对。
现在上前,非但于事无补,更可能给茉莉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成为她的弱点。
他必须等。
也必须……变得更强!
此刻,炎神界三位宗主,已悄然移至沐玄音身侧。
先前沐玄音怒而起身,厉声质问千叶影儿干预吟雪界内部之事、伤她宗门长老,杀气几乎凝为实质。但在抛出那段质问后,她便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并非她不想上前与千叶影儿当面对质、讨个说法,而是炎神三宗一番恳切劝解,让她暂时按捺住了冲动的怒火。
早先陆抗对炎神三宗有过大恩,沐玄音更是在屠龙之战中,险些陨落。
这一份份以命相护的恩情,炎神界上下铭记于心。
对炎神三宗而言,吟雪界不仅是盟友,更是恩人。他们绝不愿看到沐玄音与吟雪界,在此等混乱局面下冒险。
……
封神台前,茉莉对周遭的震动与云澈的失态恍若未觉。
她抬起小手,随手一抛,一具穿着残破星神袍、面容扭曲发黑的尸体,被重重摔在了千叶影儿面前的空地上!
“你要证据,是么?天毒星神在临死之前,倒是很‘配合’地,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她微微歪头,那姿态本该天真无邪,此刻却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需要我……现在就说出来么?”
星神帝猝然震惊,十二星神,可是星神界最强的存在,作为天毒星神的狱萝,就那么死了……
可此刻,面对茉莉、面对龙皇、面对宙天帝,以及几乎整个神域的最强者,纵有千般疑问,他也不能当场质问……
千叶影儿心头猛地一慌!
天毒星神……竟然也死了?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金色眼罩下的红唇反而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哦?你倒是……说说看?”
茉莉本是故意炸神女的心神,她哪里会有狱萝的‘遗言’,眼见千叶影儿并未着了道,话锋陡然一转:
“在说这件事之前,我倒是想先问问神女……半月之前,你安排人潜入月神界,暗中接触月后侍女……是想在月神帝大婚上做些何事呢?”
“!!!”
一直端坐静观、仿佛与世无争的月神帝,周身清冷的月华骤然一凝,眉头猛地挑起!
此事……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了?
而且涉及大婚之礼,这已触及她最深的逆鳞!
千叶影儿心中警铃大作,声音却依旧平稳:“潜入月神界?我……怎么不知道有此事?”
“是么?”
又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又一道身影飘然而落。
她身着素白流云衣裙,身姿绰约,面上覆着一层轻纱,虽遮掩了容颜,但那周身流转的纯净月华与卓然出尘的气质,竟丝毫不逊于场中那妖异夺目的千叶影儿,反而形成一种冰清玉洁与祸世妖娆的鲜明对比。
“倾月?”
是她,没错。
好不容易才强自镇定下来的云澈,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再次如遭雷击,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从座位上弹起!
夏倾月!
那个曾与他有过大婚,让他心中始终缠绕着复杂难言情绪的女子……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接二连三的冲击,让云澈的心神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舟,几乎要失去平衡。
不行,他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夏倾月降临之后,先是对月神帝的方向微微欠身,随即,玉手轻拂,一道发出痴傻笑声的身影,被她掷于场中。
那人满头白发,苍老无比,而身上的气息更是衰败不堪,双目空洞无神,嘴角流着涎水,浑身不停抽搐。
显然是被极其霸道的存在施展的搜魂之术,彻底摧毁了神魂识海所致!
“神女莫要说……此人,你也不认识。”
夏倾月清冷的声音穿透虚空,直刺千叶影儿心尖。
千叶影儿与梵天神帝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那疯癫之人的脸上。
他们岂会不认识?
那可是千叶影儿最信任的心腹,古烛啊!
只是,他们万万想不到……以古烛的实力、心性以及对梵帝神界的忠诚,若非月神帝、星神帝这等层次的存在亲自出手,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他身上成功施展搜魂,还将其神魂摧残至此等万劫不复的境地?
千叶影儿藏在金色眼罩下的脸色,终于第一次,彻底变了。
那始终从容妖娆的姿态,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僵硬。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梁,悄然蔓延。
月神帝面色阴沉,瞪向千叶影儿:“神女,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解释?哼……”
茉莉身形虚化,下一刻,便到了千叶影儿百丈前:“她这个人,嘴巴里能吐出几句实话?还是我来告诉你吧。她做的这些,只不过是想故技重施,再次挑动星月两大王界持续交恶,最好能爆发一场不死不休的神战!这次如此!当年月无垢那场意外……同样也是如此!”
“什么?”
月神帝在听到“月无垢”三个字及茉莉后续所言之后,如同被一道九霄神雷劈中头顶,身形难以抑制地剧烈晃动起来,周身的月华瞬间紊乱、炸裂,显示出其内心遭受了何等剧烈的冲击!
月无垢……
那个身负无垢神体,曾与他许下永恒誓言,本该成为整个神域最令人艳羡眷侣的女子……
那场突如其来的“丑闻”,毁了月无垢,也几乎毁了她(他)的道心与尊严,更让星月两界从此势同水火,争斗不休,成为东神域持续动荡的根源之一!
为此,月神界与星神界明争暗斗了无数年,仇恨早已深入骨髓。
就连如今的这场婚事,他原本也是想借夏倾月的完美仙姿,偷梁换柱,还月无垢一场迟到而盛大的婚礼。
他一直以为是星神界在背后做的手脚,那场悲剧是星神界在背后做的手脚,是星神帝为了争夺东域霸权而设下的毒计。
没想到,竟然是千叶影儿所为!
茉莉冷笑一声,赤瞳紧盯着脸色已变得极其难看的千叶影儿:
“怎么?神女这次……是默认了,还是想再编个故事?哦,对了,古烛的记忆里好像还有……你当初是如何得意地评价月神帝‘痴情的可笑’……当然,还有你对我哥哥,上一任天狼星神的评价!千叶影儿,你说……我该如何……向你讨回这笔债!”
星神帝目光凝重:“星瞳,你是说……溪苏的死,不是意外?”
“意外?呵呵……”
茉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那笑容映在她稚嫩的脸上,显得无比刺眼与悲怆:
“如果是意外,我又怎会身中弑神绝脉毒,痛苦挣扎了十余年?当年,她将我诱到南神域,设下陷阱,如果不是舍弃了躯体。如今,我早就……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
干预吟雪界、挑动星月之争、谋害上任天狼星神、追杀天杀星神、杀南域海神、祸乱轩辕帝寿诞……
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恶贯满盈!
千叶影儿此刻,在茉莉等人的控诉下,俨然已成为一个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几乎与整个神域为敌的“绝世魔女”!
星月两帝的帝威怒焰,已毫不掩饰地锁定了千叶影儿!
至于南万生,即便他对千叶影儿痴心如故,迷恋至深。此刻,也因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狡辩、嘲讽、乃至将脏水反泼,而怒火中烧,理智几乎被妒恨与暴怒彻底吞噬。
更为重要的,只有彻底打压千叶影儿,将她所有的骄傲与依仗统统击碎,让她陷入众叛亲离、万劫不复的绝境……
他才有机会……在她最脆弱、最绝望的时刻,以“拯救者”或“主宰者”的姿态出现,才能最终将她掌控于掌心,满足他那偏执到疯狂的占有欲!
“千叶影儿!事到如今,铁证如山,诸帝共愤!你若再冥顽不灵,负隅顽抗……今日,便是你梵帝神女陨落、梵天界蒙羞之日!”
整个封神台,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
而作为风暴核心的千叶影儿,在那几重帝威的恐怖压迫下,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金色眼罩之下,无人得见的神情,无人知晓。
唯有那被金甲包裹的、妖娆到惊心动魄的身躯,却在此刻,缓缓挺直。
“讨债?审判?就凭你们……”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致的巴掌声,毫无征兆地炸响,硬生生将她那漠然空洞的话语覆盖。
紧随其后的,是梵天神帝一声夹杂着痛苦、惊怒与某种决绝的厉喝:
“住口!”
全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千叶影儿身上,转向了突然出手的梵天神帝!
梵天神帝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那只刚刚挥出的手掌尚停留在半空,微微颤抖。
“父王……”千叶影儿偏着头,眸光中尽是愕然。
“够了,这些事……是怪为父。怪为父没有看好你,疏于管教。你……过来些。”
千叶影儿捂着脸,很是顺从地朝着梵天神帝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诡异。
南万生、星神帝、月神帝皆皱眉看着这一幕,心中警兆暗生。龙皇与宙天神帝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就在千叶影儿靠近梵天神帝身前不足三尺的刹那,梵天神帝那原本垂下的右手,陡然抬起,张开!
嚓!
无数道金色的丝线缠绕住了千叶影儿的全身,如一个细密的金色大网,将她的躯体被死死缚住……
千叶影儿周身原本隐隐波动的玄力,瞬间被强行压回体内!那体内的玄气,仿佛被万座神山同时镇压,别说释放,连最基本的流转都变得极其艰难!
“父王,你……”
千叶影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容:
“父王,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