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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大幕落下

    说完,蓝启刀锋落下,指向李泽。

    “杀。”

    话音落。

    身后千余家丁,齐声暴喝。

    马蹄如雷,刀光如雪。

    李泽的京营兵本就人困马乏,又被红莲教反围。

    此刻再遭勋贵家丁冲击,阵型瞬间崩溃。

    厮杀再起。

    但这一次,是碾压。

    蓝启一马当先,厚背刀挥斩如劈山。

    一名京营校尉举枪格挡,刀枪相撞,枪杆应声而断。

    刀锋余势未衰,劈开铁甲,斩入骨肉。

    血溅了蓝启一脸。

    他抹也不抹,催马再冲。

    永昌侯周广义使一杆长槊,槊锋过处,人马俱碎。

    武安伯张承善射,踞于墙头,弓弦每响,必有一人坠马。

    勋贵家丁更是悍勇。

    这些人多是沙场退下来的老卒,或是家将世仆,搏杀经验丰富。

    专挑京营兵薄弱处冲杀。

    不过片刻,李泽的阵型便被撕得七零八落。

    顾铭没有动。

    他勒马立在原地,银枪斜指地面。

    红莲教众围在他身侧,结成圆阵,静静看着这场厮杀。

    赵梧疏策马过来。

    她腿上伤口已简单包扎,但血色仍从布条下渗出。

    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灼人。

    战场上,胜负已分。

    李泽被三名勋贵家将围住,左支右绌。

    他肩甲破裂,背上中了一刀,血浸透战袍。

    坐骑也被砍断前腿,哀鸣跪倒。

    他从马背上滚落,还未起身,几把刀已架在颈间。

    “绑了。”

    蓝启催马过来,冷声道。

    家将应声,用牛皮绳将李泽捆成粽子。

    蓝启这才调转马头,看向顾铭和赵梧疏。

    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顾大人。”蓝启开口,“逆首已擒,残敌如何处置?”

    顾铭拱手:

    “国公爷辛苦。残敌请押送刑部大牢,等候发落。当务之急,是稳定宫中局势,迎安王殿下入宫。”

    蓝启点头。

    他看向紧闭的殿门,又看向殿前的解熹和王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陛下……真的驾崩了?”

    顾铭沉默片刻。

    “陈公公方才宣的。”

    蓝启长长吐出一口气,翻身下马,甲胄哗啦作响。他走到殿门前,整了整衣甲,然后缓缓跪下。

    身后,勋贵、家将、残存禁军……黑压压跪倒一片。

    赵梧疏也下了马。

    她腿伤剧痛,踉跄一步,被顾铭扶住。

    借力站稳,她看向殿门,眼中终于涌上泪光。

    不是为父皇。

    是为这满地血,和这条终于杀出来的路。

    “梁儿呢?”她低声问。

    顾铭看向午门方向。

    “已派人去接。此刻……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

    午门处传来喧哗。

    一队兵马涌入,当先一辆马车,帘幕低垂。

    车在殿前广场停下,帘子掀开,赵梁被人搀扶着下车。

    他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

    身上还是那件亲王常服,但皱得厉害,沾满灰尘。

    看到满地尸骸,看到跪倒的众人,看到殿门前那抹刺目的明黄,赵梁浑身一颤。

    他推开搀扶的人,踉跄上前。

    他看向殿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滚落,混着脸上的灰,划出两道污痕。

    陈恩捧着那卷焦黄的绸缎,走到他面前。

    “殿下。”老太监跪下,将绸缎高举过头,“陛下遗诏虽遭焚毁,但玉玺印鉴犹在。”

    赵梁接过绸缎。

    手指触到焦黑的边缘,颤抖得厉害。

    他展开绸缎,看着中央鲜红的玉玺大印,和那些残缺的字迹。

    “父皇……”他哽咽。

    “殿下。”

    顾铭的声音响起。

    赵梁抬头。

    顾铭已走到他身侧,单膝跪下。银枪拄地,甲胄染血,但眼神平静如深潭。

    “国不可一日无君。”顾铭缓缓开口,“请殿下节哀,即刻即位,以安天下之心。”

    赵梁怔怔看着他。

    又看向赵梧疏。

    姐姐站在不远处,腿伤让她微微倚着廊柱,但脊背挺直。她看着他,轻轻点头。

    赵梁深吸一口气。

    他攥紧手中焦黄的绸缎,站起身。

    腿还在抖。

    但这一次,他站住了。

    “诸位。”

    赵梁开口,声音依旧发颤,却努力拔高。

    “父皇驾崩,山河同悲。然国事为重,社稷为先。本王……朕,奉父皇遗诏,承继大统。”

    “今日之事,皆因奸佞作乱。信王赵楷,率兵闯宫,弑君谋逆,罪不容诛。朕令:即刻缉拿赵楷及其党羽,押送宗人府,等候发落。”

    “臣等遵旨!”

    解熹率先叩首。

    紧接着,蓝启、顾铭、王齐……所有人齐声应和。

    赵梁看着这一切。

    掌心全是汗。

    但他知道,这一步,终于踏出去了。

    “陈公公。”他转头,“为父皇……准备后事吧。”

    陈恩老泪纵横,重重叩首。

    “老奴……领旨。”

    马蹄声在宫城外渐渐稀疏。

    赵柏站在钰王府的高楼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上面写着京营入城、午门血战、蓝启率勋贵家丁解围、赵梁在养心殿前即位。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他眼里。

    他攥紧密报,指节发白。

    “殿下。”

    幕僚站在身后,声音发干。

    “信王败了。安王……不,陛下已经即位。我们……”

    赵柏没回头。

    他望着皇城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钟鼓声——是新君即位的礼乐。

    “江南士族的联名奏折呢?”

    “还在路上。”幕僚低声道,“最快也要明日午时才能抵京。”

    “明日午时……”

    赵柏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透着寒意。

    “明日午时,赵梁的即位大典都办完了。这奏折送上去,是贺他登基,还是给他添堵?”

    幕僚哑口无言。

    赵柏将密报揉成一团,扔出窗外。

    纸团在空中展开,被夜风卷着,飘向漆黑的庭院。

    “司徒朗呢?”他转身,盯着幕僚,“他怎么说?”

    “首辅大人……让殿下稍安勿躁。”幕僚声音更低,“他说,新君初立,不宜妄动。一切……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赵柏走到案前,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是江南的梨花白,清冽甘醇。

    他一饮而尽。

    赵柏放下酒杯,眼神冰冷:

    “他是首辅,自然可以从长计议。”

    “无论谁坐那个位置,都得用他。可我呢?”

    幕僚低下头。

    赵柏不再看他,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三哥输了,输在太急。他以为有兵权就能赢,却忘了这京城里,不止他一个人有刀。”

    “长乐那女人,还有顾铭……他们早就布好了局。勋贵、红莲教、城防司、五城兵马司……全绑在一条船上。”

    “三哥撞上去,头破血流。”

    他提起酒壶,又倒了一杯。

    这次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我呢?”他喃喃自语,“我还在等江南士族联名上书,还在幻想几分人马各自文斗……”

    他忽然抬手,将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酒液溅湿了袍角。

    幕僚浑身一颤。

    “蠢!”赵柏嘶声道,“文斗?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想着文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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