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嫁给谁不是嫁,我都已经想通了。”
苏一冉拉着桃夭的手,“笑一个给小姐看看。”
桃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姐真的想通了?”
苏一冉叹气,“就算我不嫁给镇南王,也要嫁给别人,为父兄的前程铺路,何必为此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是吧。”
桃夭这才笑了,“小姐,您还年轻,只要活着,就能把她们都熬死。”
她拿着笔,稳稳地在苏一冉额头上勾出一朵精致的桃花钿。
苏一冉摸了摸头发,看着镜中的美人,“听说母亲已经为我挑选好了陪嫁的下人,带过来我瞧瞧。”
“是!”
苏府给苏一冉备下了6名陪嫁,两个婆子,四个仆役。
管事嬷嬷几人招来,嘱咐道:“大小姐要见你们。我只说一遍,进了这扇门,眼睛不许乱看,脚步不许乱动,嗓子眼里憋着的气都不许乱喘。
冲撞了主家,谁也保不住你们!”
几人齐齐应道:“是!”
阿离低着头,坠在队伍的末尾,走进海棠苑。
院里的垂丝海棠开得极好,如烟似霞地垂落。
太湖石下错落有致地引出一道曲水,流水潺潺绕过海棠树,水面浮着零星花瓣,顺着水道蜿蜒流向一座小小的六角亭。
亭子四周挂着雨过天青色的薄纱幔帐。
桃夭手中的团扇轻摇,对亭外的六人道:“叫什么名字,会什么,挨个报上来听听。”
仆从从左往右,很快就轮到阿离。
他垂下眼,目不斜视,照着几人的模板,“奴才名叫张旺财,今年十七。粗通文墨,能记些琐碎账目。也认得些花草,打理园子里的盆栽。”
“旺财……好寓意。”
亭中传来女子的声音,“除了旺财,其它人都下去吧。”
庭外站着的,除了阿离,都退下去了。
“上前来。”
阿离眉头一动,听话照办。
他走上亭中的石阶,在纱幔前站定,依旧低头看着脚尖。
一只素手撩开纱幔,阿离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绣花鞋。
人还没靠近,阿离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阿离闻言,抬起头,天地倏然一静。
一阵风忽然从院中穿过,撩起亭前的纱幔。
风裹着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桃花香,直直地扑上阿离的脸。
阳光从海棠花枝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般落在她肩上,把她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看不清容貌。
他往后退一步,才看清眼前的人。
苏家有一女,容貌艳极近妖,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不知为何,她太瘦了。
粉色的春衫穿在她身上,肩头撑不起,腰身空落落的,风一灌进来便贴住小腹。
领口露出的那截脖颈细得过分,像初春刚抽的柳枝,嫩得能掐出水,却也脆得仿佛一折就断。
锁骨深深凹下去,盛着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上头,竟有种触目惊心的意味。
像一株开得太盛的花,花瓣艳得逼人,可那花茎却细伶伶的,风一大便要折了。
他的目光过于直接了,像刀刃抵着皮肤,凉意一丝一丝地渗进去。
寻常人见了她,或是惊艳失神,或是自惭形秽地移开眼。
阿离的目光却不闪不避地落在她身上,目光交错的瞬间,苏一冉拧着眉,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手中的团扇覆面。
阿离在她拧眉的瞬间跪下,“是奴才唐突。”
苏一冉看着跪在地上的阿离,想起房中枯萎的花,原主几日不见人,房中的花都开败了,“去给我摘几枝海棠来。”
“是。”阿离应下,老老实实去搬了梯子去摘花。
苏一冉看着他爬上爬下地摘花,半点都没有杀手的轻盈灵动,装得真好。
桃夭很是不解,“小姐,这人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苏一冉瞥了桃夭一眼,“秘密,这人有用,留在院子里伺候。”
阿离很快就带着海棠花回来,交给桃夭。
苏一冉没给他休息的机会,“我想吃南宁斋的糕点,你去买。”
桃夭把银子给阿离,“芙蓉糕桃花酥各要一份,另买一份果子饮。”
苏一冉补了一句,“再加一份栗子糕。”
阿离把钱收好,“是,小姐。”
阿离走出海棠苑,和他当陪嫁的人好奇地把他围起来。
“旺财,我帮你去买,过后我请你去百花楼快活,怎么样?”
阿离侧身从包围中脱身,模仿张旺财的说话方式,“小姐吩咐我去买,你们瞎凑什么热闹。”
“南宁斋排队的人可多了,你别后悔。”
后悔当然是不会后悔的。
阿离站在乌泱泱一群排队的人里,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日头西斜,店家大声吆喝着,“今日的糕点没有了,客官明日赶早啊——”
人群哄一声散了,抱怨声此起彼伏。
“真是的,就不能多做点,我都连着来排三日了,再买不到,娘子又该数落我了。”
“走吧走吧,明日早点来排。”
阿离站在原地,思索着张旺财是不是有哪些地方得罪了小姐,总不能是他一见面就把人得罪了吧。
没买到的后果是什么?
不能不让他当陪嫁了吧。
这个关头,不要多事。
阿离看着店家将最后一包糕点交给一个书生。
他脚步一动,跟了上去。
半晌,书生捂着头从地上爬起来,后脑勺鼓着一个包,摸上去隐隐作痛。
他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声,低头一看,糕点早已不翼而飞。
地上摆着几角碎银子。
银子不多,掂了掂,够买那包糕点还有余。
他嘀咕着走出巷子,“……连糕点都要抢,真是没天理了。”
另一头,阿离已经走出了三条街,打开包着糕点的油纸,只有芙蓉糕和桃花酥,他的栗子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