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内,罗宣正在演练火法。
他身材高大,赤发如火,面如重枣,身着大红八卦道袍,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
此时并无施展法宝,仅凭双掌虚引,殿中便凭空生出无数赤红色的火鸦,嘎嘎尖鸣,结成阵势飞舞,时而聚合成巨大火球,时而散作漫天流火,操控由心,精妙绝伦。
殿下,几位同样气息灼热的道人或坐或立,观摩品评,正是刘环、朱招等同道。
突然,罗宣眉头一皱,手中法诀一收,漫天火鸦“噗”地消散。
他赤红双目如电,射向殿外某处虚空:“何方宵小,鬼鬼祟祟,扰我清净?”
殿外热浪扭曲处,一缕极其淡薄、竭力收敛着自身瘟癀气息的碧绿烟气浮现,艰难地聚合成吕岳那狼狈不堪的虚影。
“罗宣师兄……诸位道友……贫道吕岳,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告!”
吕岳的声音虚弱而急促,元神虚影明暗不定,显得凄惨无比。
罗宣等人皆是一愣。
吕岳他们自然认得,虽是同门,但修行路数迥异,平日往来不多。
此刻见他这般模样,不由惊讶。
“吕岳师弟?你怎弄得如此狼狈?”
刘环出声问道,他是位面容精悍的中年道人,背负一对赤铜鞭。
吕岳噗通一声跌落在地,眼泪流出,悲声大作:“罗宣师兄!诸位道友!师弟……师弟我险些就再也见不到诸位了!
我那一脉弟子,除我之外,已尽数死绝!连九龙岛的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四位师弟,也遭了毒手,尽数死尽了!”
“什么?”殿中众人霍然起身,面露惊怒。
九龙岛四圣的名头他们也熟悉,都是同门,交流虽然不多,但也知晓他们道行不弱,各有异宝,竟也栽了?
“何人如此大胆?敢连杀我截教这许多同门?”朱招沉声道,他是位赤须老者,手中常托一盏焰光灯。
吕岳抬起头,恨意绵绵:“是阐教门下,陈塘关李靖之子,十一太保!”
“他们?”罗宣皱起眉头,“我听过他们,那几个坑爹货不是把太乙真人坑死,被昊天老儿惩罚了么,怎么还敢放肆?”
“师兄有所不知,这十一太保,乃是有名的嚣张跋扈,坑死太乙真人以后,没了管教,便仗着太乙遗留法宝,四处狩猎我截教弟子以赚功德,无比猖獗!”
“狩猎?”这个词很敏感,在座的诸位都皱起眉头。
截教弟子绝大多数都是各种各样动物、植物,精怪、自然天象化形。
听不得狩猎这种词汇。
“何止是狩猎!”吕岳泪流满面:“那哪吒小儿口出狂言,说我截教‘有教无类’,
门下多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业障之源,合该为他们的功德路祭旗!
见一个,杀一个!但凡与截教沾边,稍有业力,便是他们猎杀的目标!
杀人、夺宝、赚功德,挣材料!拿我等截教弟子,当成行走猎物。”
“混账!”
“欺人太甚!”
殿中顿时怒喝一片。
火龙岛众仙本就是火暴脾气,最重面皮,听得如此侮辱截教根本的言论,如何能忍?
罗宣更是须发皆张,周身火气冲霄,将殿顶映得一片通红:“黄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教门!真当我截教无人乎?”
吕岳声泪俱下:“师兄!诸位道友!今日他们能杀吕岳满门,灭九龙岛诸位师弟,明日屠刀就会落到火龙岛上!
吕岳前来报信,就是请诸位师兄师弟,前往他处避避风头,莫要因此丢了性命……”
“砰!”
罗宣身前的赤晶案几被一掌拍得粉碎,化作一滩熔岩!
“够了!”他一声怒吼,整座火龙岛似乎都随之震动,火山口喷出数十丈高的烈焰。
“阐教小儿,欺我太甚!”
他赤目扫过殿中群情激愤的同道:“我罗宣修行千载万载,吞吐天地离火,岂是任人宰割之辈?
更不容宵小辱我教门,毁我道统!”
刘环、朱招等人亦是怒不可遏,齐声道:“愿随师兄前往,讨还公道!诛杀狂徒,正我截教之名!”
第七日·夜
西岐,伯侯府,密室。
香案上烛火已换过七茬,那枯草人偶已被拜得隐隐泛黑,其上所书八字仿佛随时会渗出血来。
姬发缓缓拜下第七拜。
这一拜,他俯身极低,额头几乎触地,时间也格外的久。
没有任何异象出现。
烛火平稳,微风不起。
平平静静的第七天就这么过去。
但姬发却清晰地感到,某种沉重、冰冷、却令他浑身战栗的东西,自那草人中回流,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灌满了他的神魂。
那是一种沛然莫御的气运,一种至尊至贵的气运,一股原本就属于他,却被分离出去的气运。
他站起身,眼神已截然不同。
过往的挣扎、犹豫、彷徨尽数褪去,只剩下冷静,与猩红。
“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不给,你们不能拿!
我的路,我自己走。”
几乎就在姬发起身的同一时刻,伯侯府东侧书房。
正与几位老臣商议春耕之策的伯邑考,毫无征兆地闷哼一声,手中竹简“啪嗒”坠地。
他脸色瞬间变得蜡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从骨子里向外蔓延开来!
“君侯!你怎么了?”老臣们惊呼。
“无妨……许是累了……休息一下即可!”
伯邑考勉强一笑,想抬手示意,眼前却猛地一黑,向前栽倒。
“君侯!!”
惊呼声穿透夜色,伯侯府顿时一片大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