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敕封的四位神官,破军星君王魔、武曲星君杨森、左枢密使高友乾、右巡天使李兴霸,垂手立在殿中,脸上仍有几分恍惚与不甘。
神光虽已加身,神魂深处那点清修自在的念想,还没散去,但仿佛已经听到驴叫,这辈子,注定忙忙碌碌,清修,怕是没什么可能了!
紫微大帝姬昌端坐帝座,冕旒之下目光温润。
他抬手虚按,身前堆积如山的星光文书中,便分出四叠等身高的文书,稳稳落在四人面前。
“既入星垣,当司其职。”
姬昌声音平和,却让四神心头一凛:“北斗杀伐、武备整饬、文书传递、星域巡守,皆非虚职。
此间事务,乃周天运转之基,稍有滞涩,轻则星轨偏移,重则三界生乱。”
他顿了顿,看着四人瞪眼看文书,吓得有些发白的脸色,语气稍缓:
“尔等初登神位,或有不惯。然天律昭昭,神责重重,早一刻厘清,苍生便少一分动荡。”
王魔看着眼前那摞几乎与他等高的卷宗,便觉头皮发麻,这他娘的不只是自己的活,自己手下及同事的所有业务都在这里。
杨森、高友乾、李兴霸亦是相顾骇然。
他们久居海外,逍遥惯了,何曾想过“为神”竟是这般光景?
这哪里是神位,分明是枷锁!是永无止境的案牍劳形!
“帝君……”王魔喉头涌动,想说什么:“我能选择下地府,重新入轮回么?”
姬昌却已移开目光,望向殿外无垠星海,淡淡道:“吕岳以尔等为盾,其心可诛。然尔等轻信躁进,卷入杀劫,亦是因果。
今得神位,已是天律网开一面。
勤勉履职,积累功德,方是正途。不要胡思乱想,你们才分了多少工作,等神位全部封完,自然就轻松下来。
现在苦一苦,功劳都看在我的、大天尊的眼里。”
他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敲。
“去吧。明日此时,我要看到这些事务皆有回音。”
四神心中哀叹,却不敢违逆,只得躬身领命:“谨遵帝君法旨。”
西岐,伯侯府,夜。
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姬发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有些扭曲。
他面前的红木匣中,那枯草扎成的人偶静静躺着,黄纸上的八字,字字灼人心。
“我只是取回属于自己的气运……并非害人……”
姬发的手按在匣盖上,青筋隐现。
父亲姬昌登临紫微帝位的神光,映照三界,西岐与有荣焉。
如今兄长坐稳侯位,贤名日著,自己呢?
难道真要如父亲“安排”的那样,做一世安分守己的将军,然后老死轮回?
可我本是天命注定的人王啊!
“不……我绝不允许!”
低哑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轻轻打开匣子,取出草人,置于香案。
向着草人一拜!
第一拜。
姬发只觉得心头莫名一空,仿佛某种无形的东西被抽离。
同时,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系”,通过草人,遥遥系向了伯侯府东侧那座依旧亮着灯的书房。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紫微星宫。
正伏案疾书,试图将“右巡天使巡查报告格式规范化”的姬昌,笔尖陡然一顿!
一种极其细微、却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不安,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神魂!
他豁然抬头,帝袍无风自动,周身浩瀚星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灌入身前悬浮的紫微星盘。
星盘上,代表西岐气运、伯邑考命数、乃至姬发潜龙之象的几缕星芒,正发生着凶险异常的纠缠与偏移!
尤其伯邑考那缕原本平稳仁和的主星辉光,边缘竟悄然染上了一丝黯淡的灰败死气!
而那死气的源头,隐隐指向另一缕躁动不已的星辰,姬发!
“逆子!!!”
姬昌拍案而起,帝君之怒引动周天星斗齐齐一颤!
他目眦欲裂,瞬间便明白了关,有人以诡术引动了姬发命中的不甘,正在窃夺伯邑考被强行改续的命数气运!
“岂能容你!”
姬昌须发皆张,再顾不得案头文书,就要强行干预,斩断那邪恶的因果链接。
然而,他法力刚动,整座紫微星宫骤然一震!
宫外无垠星海深处,一道煌煌煊赫、带着至高天道威严的意志,如同无形枷锁,轰然降临!
是《功德天律》!
姬昌周身沸腾的星力被强行压制、安抚。
一道漠然、至公、不容违逆的意念,直接在他神念中响起:
【紫微帝君姬昌,尔已登天神,脱离凡尘。人间伦常因果,自有其运转法度。
天庭帝君,不得以权干涉凡人命数抉择,此乃天律铁则。违者,削功德,贬神位。】
“陛下!”
姬昌抬头,望向凌霄殿方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愤怒:
“那是我儿!此乃邪术害人!”
【术虽邪,因由自种。姬发抉择,伯邑考承负,此乃人间因果,伦常之劫。
紫微帝君,尔之职责,在于周天星辰,经纬乾坤,非人间父子私情。】
天律的意志冰冷无情,如同天道本身,只看规则,不论亲疏。
姬昌僵立在星光之中,看着星盘上伯邑考命星那丝不断侵蚀扩大的灰败死气,
看着姬发命星那愈发炽亮却走向偏执凶戾的辉光,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成了神,却连儿子的命运都无法挽回。
他得到了至尊帝位,却失去了为父的资格。既为周天君父,岂能独爱一人?
帝若有私,乾坤难定!
“哈哈……哈哈哈……神啊……”
他缓缓坐回帝座,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星盘,盯着那正在滑向不可预测深渊的两颗命星。
“发儿……邑考……”
而人间西岐,夜色正浓。
姬发对着草人,拜下了第二拜。
香案上,烛火猛地一跳。
东海之中,万里波涛怒卷。
吕岳惶惶如如丧家之犬,在东海的风涛与灵气乱流中仓皇穿梭。
“哪吒……十一太保……陈塘关……小畜生欺我太甚!这口气如何能够咽的下去!”
“九龙岛这四个也是废物!怎么就栽的那么快!”
“得找点儿实力强的,实力不强交情广的!不死几个人,请不出几位真正厉害的师兄。”
他在记忆中急速翻检,一个个或凶名赫赫、或深藏不露的截教同门的形象掠过。
“火龙岛……罗宣!”
罗宣,掌中飞烟剑,万鸦壶可控天下火鸦,五龙轮能驾驭五方火龙,照天印更是煌煌烈焰至宝,一身火系神通登峰造极,性情亦是刚烈如火,最受不得激。
一点就着,最是好骗!
而且罗宣与他的几位同道,如刘环、朱招等,皆是火内之珍,离地之精,一样的臭脾气,因为玩火太多,身上有业力,好骗得很!
“就是他们了!”吕岳心中定计,瘟癀之气一转,直奔火龙岛。
火龙岛,名副其实。
尚未接近,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海面蒸腾着白汽,岛屿上空常年笼罩着暗红色的火云,隐隐有龙形火灵穿梭其中。
岛上山岩赤红,裂缝中流淌着熔岩,奇花异草也多是火属性,吞吐着炎精。
岛中央一座巨大的火山口旁,矗立着几座风格粗犷、以赤晶黑岩筑就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