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为这场仗会打得比淞沪抗战容易的委员长,更是亲自飞回南京,并急电张小六速来南京会晤。
1月中旬,南京。
风尘仆仆的张小六,与老头子在官邸密谈了三个小时。
走出官邸时,张小六那张消瘦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红晕。
面对老头子拍着胸脯保证的财政支持和准备北上的中央军第17军,张小六感动得眼眶通红,当即连连表态:“请委员长放心,汉卿这次一定不负所托,一定守住热河给全国民众一个交代!”
同时,他也得到了南京这位的暗示。
可当张小六兴冲冲地回到北平,现实却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他借着老蒋给的“北平军分会代委员长”的令箭,给阎、韩、宋三人分别发去电报。
“请韩主席、阎主席、宋将军速来北平,共商抗日大计!”
可电报发出去了三天,除了还需要靠张小六拨点地盘和军费度日的 29 军军长宋哲元赶到了北平之外。
山东的韩复榘和山西的阎锡山,那是连个回音都没有。
约定的会议时间,最后是一换再换,但这两个诸侯愣是视而不见。
北平,顺承郡王府。
张小六尴尬地坐在办公室里,气得身体都在发抖。
“他妈了个巴子…简直太不把老子放眼里了!”
可骂归骂,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他也不再是曾经雄踞东北四省的东北军少帅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派出高参,分别带着他的亲笔信和南京方面的公文,前往济南和太原,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济南,韩复榘的官邸内。
外号“韩疯子”的韩复榘,正大剌剌地躺在藤椅上。
他那一身军装穿得松松垮垮,手里攥着一卷破旧的《春秋》。
面前的桌案上既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军政要务,只有一盘嫩青的大葱和一碗泛着咸味的蘸酱。
捧着书的韩复榘,装作读书的样子,可目光却冷冷地斜视着东北军派来的那名高参身上。
同时,嘴里还咯吱咯吱地嚼着大葱,一股辛辣的味道在屋内弥漫开来。
“调兵?我没听错吧?从我们山东调兵?”
听完这位东北军高参的请求,韩复榘冷笑一声,“啪”地将《春秋》拍在桌上,震得蘸酱碗都跳了跳。
“老子手里这几万人,还要防着日本人从青岛登陆呢!”
“渤海湾里全是日本人的军舰,万一老子主力北上了,鬼子从后路包了我的饺子,谁来负丢失山东的责任?”
东北军的这名高参面色难看,勉强堆笑的劝说道:“韩主席,张委员长说了,这可是为了国防大局,现在山海关都丢了,热河若是再丢,平津可就危险了。”
“平津一旦出事,山东怕是…”
谁知道韩复榘可不买账,当即就拍着桌子大骂道:“去他娘的大局!”
霍然起身后,他指着北平的方向破口大骂,口水喷了高参一脸:“还敢在老子面前称什么‘张委员长’?他张小六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你回去告诉他张小六,他当年拥兵三十万,手里飞机大炮比谁都多,日本人一来,他怎么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跑了!”
“现在火烧眉毛了,他想起抗日了?”
“想让我们这些缺枪少弹的杂牌军去前面填炮灰,替他找面子?没门!”
韩复榘双手叉腰,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那名高参的脚面狠狠地啐了一口痰,满脸鄙夷的呵斥道:“老子的部队,可都是老子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攒出来的!”
“你替老子告诉他:想当抗日英雄,让他自己带着卫队旅上长城跟鬼子拼刺刀去!”
“一个‘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败家子而已,还他妈的指挥到老子头了?”
骂完之后,韩复榘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兵便像提溜小鸡一样,将这名颜面扫地的高参直接赶了出去。
而在太原,老谋深算的“山西王”阎锡山,表现得却要文雅得多。
“哎呀,这华北有难,我自然是要帮的,只是…”
坐在办公桌后的老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那一对钢球转得飞快,发出清脆的响声。
长叹一口气后,老谋深算的老阎,缓缓说道:“只是我晋绥军难啊!前两年中原大战,我老阎那点家底,着实是赔得干干净净了,现在连士兵的冬装都发不全。”
“如果真要我出兵也可以,还请张代委员长,先给我山西拨发五百万现大洋,再给我调拨些枪支弹药。”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老阎这话可是意有所指的,为什么提中原大战?
当初东北军站在墙头上观望,在最关键的时刻抄了老阎的后路,又抢了老阎的察哈尔、平津,他能忘了?
听了老阎的话,这名东北军高参心里忍不住暗骂起来:他妈了个巴子!真敢张嘴啊!五百万大洋的开拔费?
这能拉多少队伍,买多少枪啊?
你山西兵工厂连大炮都能造,还能缺枪支弹药?
还连冬装都发不全,来时他看晋绥军的士兵穿的,要比东北军好多了!
哎,老帅在时,咱东北军多阔啊。
咋才几年光景啊,就他妈的混成后妈养的了。
想着想着,这名高参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不提了,还是正事要紧。
以老阎那火眼金睛,看到这名东北军高参的脸,变得如同川剧一样,当即就猜到对方在心里骂自己。
当即,冷哼了一声,毫不留情面的讽刺道:“而且...若是为了国防大局,我晋绥军自然义不容辞。”
“可若是为了替‘某位丢失东北的人’,保住他那点所剩无几的脸面,打一场毫无意义的消耗战,这账怕是就更没法算了吧?”
最后,冷笑连连的阎锡山,当即下了一道逐客令:“名分是好听,可肚子填不饱,那是会闹出兵变的。”
送走了东北军的高参后,老阎的一名心腹上前,低声询问道:“百公,咱们真的一兵一卒也不派?”
“南京那边,可是把何长官和宋部长,都派到了北平了。”
阎锡山冷笑一声,端起盖碗茶抿了一口,满不在乎的说道:“派?往哪派?往火坑里派吗?”
“他张汉卿丢了东北,早就把骨头和魂,也一块儿弄丢了。”
顿了顿后,嘴一撇,讥笑道:“天下第一雄关的山海关都能丢了,你还敢指望他?”
“别看长城防线看着险要,可你看看守在热河的是什么人?”
“汤玉麟!那个大烟鬼在热河除了种鸦片、刮地皮,还会干些什么?”
“至于南京方面,回头等他们找上门了,我有的是办法应对。”
放下茶杯后,眼中冒着精光的阎锡山,扫视着屋内的幕僚和亲信,语气冷厉的说道:“都给老子记住了,咱山西的兵!是要用来保家乡的。”
“山西才是咱们的根,根要是烂了,咱也就成了张小六第二了。”
顿了顿后,老阎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反正华北已经不是咱的地盘了,咱们操那些闲心干什么?”
“大不了等日本人要是打过来,咱们自己打。”
“如今日本人要和张小六交手,咱们躲在后面看戏就行了。”
等这两边的消息传回北平后,得到消息的张小六,气的又在办公室里砸起了东西。
“他妈了个巴子的!一只老狐狸…一个王八蛋!”
他终于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代委员长”,在这些拥兵自重的地方军阀眼里,不过是一个名声扫地的“落魄少爷”。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帮他,更没有人愿意为他之前的过失,搭上自己的家当。
最终,还是架子上那些瓷器遭了殃。
然而,就在张小六大发雷霆之怒时,一个意外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