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南昌,委员长行营。
清晨的赣江边上,浓重的白雾尚未散去,如同一层厚厚的幕布,将这座临时的权力中枢紧紧包裹着。
行营内外,持枪警戒的卫兵如标枪般肃立,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嘭!”
一声沉闷的拍桌子声,从委员长的办公室传出。
“娘希匹!混账!简直是混账透顶!”
作为当今名义上的全国统帅,老蒋那张清瘦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变得铁青。
标志性的宁波官话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震怒。
“山海关乃华北之门户,榆关一丢,平津震动!”
“他在北平坐拥二十多万大军,为什么不派兵支援?”
“两天一夜!石世安一个团都在山海关拼光了,他张汉卿竟然一句当时正在患病中,就可以推脱了!”
“他到底是守土的将军,还是卖地的掮客?他张汉卿还算不算是一个中国军人!”
越说越气愤的老蒋,在大厅里急促地踱着步,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停地往面前的巨幅地图上扫视着。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去年的“一二八”淞沪抗战时的场景。
当时十九路军、中央军和豫军,在上海滩顶着日军的飞机、军舰、大炮浴血奋战。
虽然最后还是签了停战协定,但好歹给中国军人挣回了一点颜面,也让他在全国民众面前少挨了许多唾沫。
可谁曾想,同样是一月份,同样是与日军作战,可张小六竟然直接来了个“山海关失守”。
望着地图上那起起伏伏、蜿蜒如龙的长城防线,老蒋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太了解日本人的贪婪了,山海关一破,日军必然得寸进尺。
长城各口、热河、察哈尔,紧跟着就会是北平!
这华北的半壁江山,此刻全悬在地图上的一根细线上。
更让他感到头疼甚至厌烦的是,被全国舆论骂得躲在王府里不敢见人的张小六,忽然又发了个“巧电”表态要抗战。
可紧接着,一封封“诉苦”电报就如雪片般拍到了南昌。
要粮饷、要军需、要弹药,甚至还狮子大张口,要求中央抽调精锐北上增援。
简直是胡闹,他此时正在南昌亲自筹划和指挥作战,忙着他的“攘外必先安内”!
哪有精力和时间去管华北?
“他汉卿手里还有二十多万人马,占着平津河北这么富庶的地界,怎么好意思跟我张这个嘴?”
老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用厌恶的语气说道:“我看他抗日是假,找人跟他一起分担压力倒是真的!他张汉卿的小算盘打的蛮好的嘛!”
一旁站立良久的心腹幕僚杨永泰,见老蒋发完了火,这才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
“委员长,火发过了,可局还是得破啊。”杨永泰微笑着,轻声劝道。
老蒋长叹一口气,有些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怎么破?山海关丢了,日本人的战车可以长驱直入!而热河和长城防线又那么长,得派多少兵去填?”
“况且,江西的‘攘外必先安内’到了关键时刻,哪里抽得出手?”
可还没等杨永泰继续劝他,他便有些无奈的自说自话道:“不过,也确实不能不管他。”
“这个花花公子,如果真不管他,他万一再学九一八,把热河、察哈尔也丢了,我这个委员长确实无法向国民交代?”
但南京这位也有他的顾虑,随即又皱着眉头抱怨道:“但问题是,大部队都在江西,此时战事正是吃紧的时候,咱们哪有部队和钱,去填东北军的无底洞?”
杨永泰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芒,开口劝道:“委员长,兵不在多,而在‘名’。”
“如今,全国都在盯着华北,盯着日寇,倒是帮我们分担不少压力。”
“此时,咱们只需要抽调一支精锐北上,亮明中央的态度。”
“让全天下看看,中央军同样也在抗日的,这‘抗日大义’的名分,就稳稳握在委员长手里了。”
“至于增援的部队,除了调动中央军外,您还可以从地方上调派啊。”
“哦?畅卿请讲。”老蒋当即眉头舒展,虚心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委员长,如今‘抗日’,就是一杆旗帜!就是大义所在!”
“您可以让张总司令以北平军分会代理委员长的名义,给山东、山西、察哈尔发令调兵。”
“如果谁拒绝,谁就得担骂名!”
杨永泰缓步走到地图前,指着刚才提到的几个省份,压低了声音说:“况且...华北的危机,不光关乎着中央的面子,更和这几位‘诸侯’的地盘息息相关。”
“既然要在华北抗日,那接壤的阎、韩、宋三方也理应派兵,这叫‘众志成城’。”
“一旦这些军阀出兵,加上东北军和调拨的中央军,凭借长城关隘之险,若能抗击日寇成功,威望自然归于委员长您。”
“如若战事不顺,也说说是华北各派系协调不周,亦是张汉卿指挥失当。”
“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顺便还能消耗一下这些地方实力派的本钱。”
听了杨永泰的分析,南京这位是连连点头。
同时,再次联想到了去年的“一二八”。
当时在上海那种无险可守的地方,都能把日本人逼得停战。
虽然最后签订协议时,闹得有点不愉快,但最后政治收益极高。
这一次调动晋绥军、西北军、东北军和中央军共同守长城,不仅可以提升南京政府和他个人的名声,还能借刀杀人。
“唔…畅卿之言,深得我心,这真是谋国之论啊。”南京这位欣慰地颔首,眼中的阴霾尽数消散。
心中有了计议后,老蒋找来军事幕僚们,再三商议后,下达了一系列军事部署。
命驻扎在徐州一带的黄杰第2师、关麟征第25师、刘戡第83师,临时合编为国民革命军第17军,由徐庭瑶任军长,火速北上。
而这,也是中央军精锐,第一次成建制地踏上北方抗日战场。
同时,他还在江西公开通电全国,表示南京政府绝不放弃抵抗,并要求华北将领死守阵地。
为了稳定华北军心,并展示中央的态度,南京这位还派出了两位重量级人物北上。
行政院代院长、财政部部长宋财神,带着部分军饷北上平津。
甚至亲自前往热河前线视察,发表了强硬的抗日演说,试图鼓舞士气。
另外一位,就是军政部的何长官,北上的主要任务是协助张小六调度华北的军事部署。
同时,也有着代表中央“监军”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