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仲陵把机甲的传感器阵列对准了星域外围那个信号源。
其他五台神机也在做同样的事,那十多光年外,一个极微弱的高维扰动源!
宇宙弦发射器残留的余波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衰减,在传感器的读数上显示为一串不断缩小的波动峰值。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管是从机甲识别码还是推进器尾迹这些地方,乃至能量护盾的特征频率入手,都捕捉不到任何信息!
那个位置的辐射平整无比,谁都没想到就在那个地方有人挥出了一刀宇宙弦!
“识别不到。”
周拙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满是困惑。
他的量子传感器是帝国现役神机里最灵敏的探测系统,可以在半个星域外捕捉到跃迁信号的量子涨落,但此刻屏幕上那个位置的数据流里找不出任何可以匹配现有机体档案的特征!
“我读不到它的任何参数和存在痕迹...”
“天枢这边也一样。”
“无源阵列也捕捉不到任何主动辐射,它没有开推进器吗?还是说推进器我们无法识别的推进技术?”
“能不能用光学成像?”周济同思索了一下问道。
“试过了。”周拙摇头,“但是距离太远,光学成像的分辨率在这种距离上只能看到一个点,而且它处于暗物质富集带的边缘,背景辐射本身就被暗物质吸收了一部分,光学信号被散射掉了大半,放大之后的画面全是噪点。”
他把光学成像的处理结果推到了公用频道上。
画面确实只是一个模糊的暗点,周围是被暗物质扭曲的星光,这种情况下,任何细节都无法分辨。
这也使得,他们连那台机甲的样子都无法确定下来,甚至,这是不是机甲,他们都无从得知!
六台神机,帝国最顶尖的传感器阵列...
何崇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的声音从频道里传过来。
“现在我们连它是谁都不知道,这么多神机集结,连对手的身份都识别不了,回去怎么写报告?”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怎么写报告?
别说其他详细的各种参数了,现在他们连报告里敌方识别那一栏的第一行都填不出来。
周拙切掉了公用频道,单独接通了徐仲陵的加密线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话他自己也不想说出口。
“仲陵,我扫描了那个方向的高维波动衰减曲线,做了一次反向推演。”
“嗯?”徐仲陵心思微动。
“宇宙弦的发射器在攻击前后产生的能量特征,我把它和帝国理论模型做了比对。”
“比对结果有近百分之五十的匹配度!也就是说,那台机甲上搭载的宇宙弦系统,和帝国理论模型有将近一半的参数不一致。”
“你是说,它不只是比我们先进,而且走的还是另一条技术路线?”
徐仲陵虽然实战经验少,但不是傻子,而且理论知识也是足够的。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以前以为帝国在神机技术上是领先的,现在不一定是了。”
他的驾驶舱里很安静。
徐仲陵低头用双手搓了一下脸。
他驾驶神机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次任务中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强的对手他见过,他在演训场上领教过那些顶级神机的压迫感。
那时候至少他知道对面坐着的是谁,用的是什么样的武器,差距在哪里。
但现在...
“你还有一件事没说全。”徐仲陵神色凝重。
周拙在频道那头安静了一下,“什么事?”
“恐怕他放出信号,是让我们测量他,但是结果你我都知道了,我们现在的所有反应,都会被炎龙看到!到最后,整个军事体系都会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周拙愣住了。
“他有能力在我们这些神机的保护之下,杀掉任何一个人!”
周拙瞬间沉默了,这种恐怖无比的斩首能力,他只想到了十方寂,但是就算真正的十方寂出现,真的能对抗么?
...
如今的徐如海状态也是差到了极点。
现在的他整个人脑子都混乱了。
此前猜测莫离的出现,已经让他用上了大量睡眠药物。
而现在,徐景安被用这种手段斩首之后,他更是整个人都乱到了极点!
此时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光幕展开。
一块是徐景安所在掩体的实时状态。
画面上一片混乱,星球步入末日,所有的生命体征监控系统在二十二点整准时断线,最后一个传输回来的数据是徐景安的心跳和血压,两条线都在断线前两秒内出现了急剧波动,然后归零!
另外一块是徐宗政传来的加密视频画面,画面里徐宗政也是神色凝重,面容紧绷,他也知道这次让对方斩首成功,意味着什么。
徐如海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太多混乱的思绪,让他整理不过来。
从二十二点整到现在,徐如海都没看眼前的光幕。
他的眼睛没什么焦距,脸上表情也是一片沉静。
太多思绪了。
这些接连针对徐家的行动,还有可能出现的莫离,晨昏枢轴,以及突然的一刀宇宙弦,种种信息冲击下来,哪怕是徐如海此时也有点回不过神。
“让他们都回去。”许久,徐如海才忽然开口,此时,他的声音和平时完全一样,语速没有任何变化。
门口的秘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指的是办公室外面的安保团队和几个等待汇报的副局长。
“是。”
她轻轻把门关上,然后走出去,手在忍不住的颤抖。
走廊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几个副局长也是神色紧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也不敢妄动,只能等待徐如海的指令。
但是徐如海现在似乎也不在状态了。
等秘书离开后,徐如海把办公室的落地窗帘拉上。
独自一个人沉默了许久,他才拨通姜远洲的通话。
“节哀吧。”姜远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比平时低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