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清河郡。
连绵的寒雨已经下了整七日,淅淅沥沥的雨丝裹着冷风,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打湿了整座江南小城的眉眼。清河穿城而过,河水泛着清冷的墨色,波光被雨丝搅碎,散作满河寒烟。城内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胀,踩上去软绵湿滑,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瑟与悲凉。
江寒立在清河郡的南城门下,一身素色长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腰间悬着的一柄“寒江剑”,剑鞘是普通的乌木所制,无纹无饰,唯有剑柄处缠着一圈褪色的蓝布,那是三年前清河小十七亲手为他缠上的,说能挡煞气,保他平安。
他刚从关外回来,马不停蹄赶了半月路,身上还带着大漠的风沙与江湖的风尘,脸上满是疲惫,唯有一双眼睛,亮如寒星,却又裹着化不开的焦灼。
离开清河时,他答应过小十七,待关外的事一了,便回来陪她看清河的秋荷,陪她在药庐里晒药草,听她讲郡里的琐碎小事。可他刚踏入清河地界,便从街边茶寮的茶客口中,听到了一个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的消息——清河清家的小十七姑娘,没了。
清家是清河郡的世医之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在郡中口碑极善。清老爷子膝下子女众多,小十七是最小的女儿,闺名清沅,因排行十七,整个清河郡的人都唤她清河小十七。
江寒不信,疯了一般朝着清家跑去,雨水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他跑得太快,脚下打滑,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泥水溅满衣衫,他却浑然不觉,爬起来继续狂奔,脑海里全是小十七的模样——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穿着素色布裙,蹲在药庐前晒金银花,抬头看见他,会脆生生地喊一声“江寒哥”。
那样鲜活的人,怎么会没了?
清家坐落在清河西侧的巷弄里,白墙黑瓦,门楣上挂着一块“青囊济世”的匾额,如今却被白布覆盖,两盏白灯笼在风雨中轻轻摇晃,透着彻骨的哀伤。府门大开,进进出出的皆是身着素服的人,个个面色悲戚,低声啜泣,整个清府都沉浸在一片死寂的悲痛之中。
江寒站在清府门口,浑身湿透,头发上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水花。他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灌了铅,刚踏入前厅,便看到了灵堂上的黑白牌位——清门沅儿小十七之位。
牌位前,香烛摇曳,青烟袅袅,小十七的遗体安放在灵柩之中,盖着素白的锦被。清老爷子坐在一旁,须发皆白,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双目红肿,泣不成声;清家上下,人人披麻戴孝,哭声压抑,听得人心头滴血。
“江寒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是清家最小的孙子,今年才八岁,怯生生地拉了拉江寒的衣角,“十七姑姑……十七姑姑走了,她再也不会给我买糖吃了。”
江寒蹲下身,看着孩子通红的眼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挣扎着起身,一步步走向灵柩,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老爷子,小十七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老爷子抬头看见江寒,老泪纵横,一把抓住他的手,手冰凉颤抖:“江寒,你可回来了……小十七她,她是被人害死的啊!”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江寒头顶炸开。
他浑身一震,死死攥着清老爷子的手,指节泛白,眼中的焦灼瞬间化为滔天的寒意与杀意:“害死的?谁干的?!”
他与小十七相识十余年,自小一起在清河郡长大。江寒自幼孤苦,父母早亡,流落街头,是小十七偷偷给他送吃的,是清老爷子收留他,教他识字,让他在清家有了一席之地。后来他拜入师门,学了剑法,行走江湖,心中最牵挂的,便是清河郡的清家,便是那个笑起来温暖如阳的小十七。
小十七性子温柔,心地善良,从不与人结怨,平日里只守着清家的药庐,采药、晒药、熬药,给郡里的百姓看病,连街边的流浪猫狗都舍不得伤害,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人害死?
清老爷子叹了口气,泪水再次涌出,缓缓道出了经过。
七日前,小十七像往常一样,清晨去城外的西山采药,以往日落之前必定归来,可那日,直到深夜,都不见她的身影。清家派人四处寻找,找了整整一夜,终于在西山深处的破庙旁,找到了她的遗体。
“没有打斗的痕迹,身上也没有刀剑伤,就是面色青紫,嘴唇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清老爷子声音哽咽,“现场什么都没留下,只在她的手心,攥着半株干枯的断肠草,还有一块黑色的、刻着墨梅的小木牌。”
江寒心头一沉。
断肠草是剧毒之草,寻常医者避之不及,小十七精通药理,绝不会无故触碰,这半株草,显然是凶手留下的,或是她临死前拼死攥下的线索。而那块刻着墨梅的木牌,江寒再熟悉不过——那是黑煞阁的信物。
黑煞阁,是近年在江南一带崛起的邪派组织,行事诡秘,心狠手辣,门下弟子皆以墨梅木牌为记,擅长用毒,作恶多端,江湖中人提起黑煞阁,无不咬牙切齿,却又因其势力庞大、行踪诡秘,奈何不得。
小十七与世无争,从未涉足江湖恩怨,为何会与黑煞阁扯上关系,惨遭毒手?
“小十七那日出门,除了采药,可还有别的事?她近日可有接触过陌生之人?”江寒强压着心口的悲恸与杀意,冷静地追问,他知道,此刻冲动无用,唯有找到线索,查明真相,才能为小十七报仇。
清老爷子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她平日里只在药庐和家里,极少出门,更不会接触江湖中人。唯一的异样,便是前几日,她总说夜里有人在清家药庐外徘徊,眼神诡异,我让家丁多加防备,却也没当回事,没想到……”
说到这里,清老爷子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失声痛哭。
江寒走到灵柩前,轻轻掀开锦被的一角。
小十七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即便没了气息,眉眼依旧温柔,只是嘴角残留着一丝乌黑的血迹,看得江寒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窒息。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的芳魂,最终只是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断肠草的碎屑,指缝间,还有一丝泥土的痕迹,显然是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留下线索。
江寒闭上眼,两行泪水滑落,滴在小十七的手背上。
他在心中发誓,无论黑煞阁有多强大,无论凶手是谁,他都要将其碎尸万段,为小十七报仇雪恨,让所有害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寒雨还在窗外下着,灵堂内的香烛依旧摇曳,江寒站起身,周身的气息冷得如同寒冬腊月,腰间的寒江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似在呼应主人心中的杀意。
他转身看向清老爷子,声音冰冷而坚定:“老爷子,您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抓住凶手,让小十七瞑目。黑煞阁,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说罢,他拿起小十七平日里采药用的竹篮,又取走了那块墨梅木牌,转身走出清府。
雨水依旧冰冷,打在他的脸上,却浇不灭他心中的怒火与悲恸。他的身影消失在清河的雨幕之中,孤剑伴身,一步一步,踏上了为小十七复仇的路。
清河郡的寒雨,还在继续,而一场关乎江湖正邪、关乎血海深仇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江寒没有立刻去寻黑煞阁的麻烦,而是先去了西山的破庙,也就是小十七殒命的地方。
雨势稍缓,西山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林木茂密,草木幽深,山间的小路湿滑难行,随处可见散落的药草。江寒沿着小十七平日里采药的路线,一步步走向破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与小十七有关的青梅往事,如同电影一般,在眼前一一闪过。
他与小十七相识,是在十岁那年。
彼时江寒父母双亡,流落清河郡,沿街乞讨,食不果腹,冬日里冻得瑟瑟发抖,缩在街角的破庙里,奄奄一息。是年仅八岁的小十七,偷偷从家里拿了干粮和棉衣,冒着风雪,送到他面前。
小十七那时还小,穿着厚厚的棉袄,脸颊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甜,将干粮塞进他手里,脆生生地说:“我叫清沅,排行十七,你可以叫我小十七。你饿不饿?快吃点东西,这里冷,我以后常给你送吃的来。”
那是江寒孤苦岁月里,唯一的光。
从那以后,小十七便常常来找他,给他送吃的、送穿的,带他去清家的药庐,让他躲在那里取暖。清老爷子心善,见他可怜,又看他骨骼清奇,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便收留了他,让他在清家落脚,教他读书识字,后来又托人将他送到隐世高人门下,学习剑法。
离开清河那日,小十七蹲在药庐前,给他的寒江剑缠上蓝布,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泪水:“江寒哥,你要好好学剑,保护好自己,我在清河等你回来。以后你行走江湖,若是累了,就回清河,我和爷爷,还有清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江寒握着她的手,郑重承诺:“小十七,等我学成归来,必定护你一世周全,护清家一世安稳。”
这些年,江寒行走江湖,仗剑天涯,惩恶扬善,剑法日渐卓绝,江湖人送外号“寒江剑客”,可他无论走多远,心中始终牵挂着清河郡,牵挂着小十七。每次归来,他都会先去清家的药庐,看小十七晒药、熬药,听她讲清河郡的趣事,哪怕只是静坐片刻,心中也会觉得安稳。
小十七长大后,出落得愈发温婉动人,精通药理,医术深得清老爷子真传,平日里给百姓看病,分文不取,遇到穷苦人家,还会倒贴药钱,整个清河郡的百姓,都念着她的好。
她从不羡慕江湖的刀光剑影,只愿守着清河,守着药庐,做一个平凡的医者,救死扶伤。她曾对江寒说:“江寒哥,你仗剑走天涯,惩恶扬善,是大侠;我守着药庐,治病救人,也是侠。我们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很好。”
她的侠,不是刀剑上的快意恩仇,而是药香里的济世安民。
这样一个纯粹善良的女子,本该一生安稳,被岁月温柔以待,却惨遭毒手,魂归西山。
江寒走到破庙前,停下脚步。
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雨水打在破旧的屋檐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庙旁的草地,便是小十七殒命的地方,草地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得浅淡,却依旧清晰可见。
他蹲下身,仔细勘察着现场。
正如清老爷子所说,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草地平整,显然小十七死前没有反抗,或是根本无力反抗。周围的草木,有被踩踏的痕迹,不止一人的脚印,显然凶手不止一个,是有备而来。
江寒在草丛中,找到了一根黑色的发丝,还有一小片碎裂的衣角,衣角上沾着一种奇特的毒粉,气味辛辣,他仔细嗅了嗅,心中一沉——这是黑煞阁独门毒药“蚀骨散”的气味,与小十七中的剧毒,正是同一种。
蚀骨散,是黑煞阁的独门剧毒,无色无味,入口即化,中者瞬间浑身筋骨酸软,毒素蔓延全身,半个时辰内便会气绝身亡,死状面色青紫,嘴唇发黑,与小十七的死状完全吻合。
显然,凶手是黑煞阁的人无疑,他们提前埋伏在西山,等小十七采药至此,便用蚀骨散将她毒杀,事后清理了现场,只留下半株断肠草和墨梅木牌,看似是线索,实则更像是挑衅。
可江寒想不通,黑煞阁为何要对一个与世无争的医者下手?小十七与黑煞阁无冤无仇,他们究竟为何要痛下杀手?
这里面,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寒将发丝、碎衣角收好,放入怀中,又在破庙周围仔细搜寻,终于在庙后的一棵老槐树下,发现了一处异样。老槐树下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拔出寒江剑,轻轻拨开泥土,里面藏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信纸,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信纸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内容,是小十七的笔迹,清秀温婉,写得仓促,显然是临死前匆匆藏下的。
“江寒哥,若你见此信,我已不在人世。近日我发现,西山深处有黑煞阁之人活动,他们在炼制剧毒,欲用毒祸乱清河,还在寻找清家祖传的《青囊秘录》,此书藏有解毒救世之方,他们欲夺之,用于炼毒。我采药至此,撞见他们炼毒,被他们发现,恐难逃一死。江寒哥,求你护好清家,护好清河百姓,毁掉他们的毒计,莫让我白白送死。清沅绝笔。”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清家《青囊秘录》的藏匿之处,以及黑煞阁在西山分舵的大致位置。
江寒握着信纸,双手颤抖,泪水再次涌出,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原来如此。
小十七不是无故被杀,她是撞见了黑煞阁的阴谋,为了守护清河百姓,为了守护清家的《青囊秘录》,才被黑煞阁灭口。她临死前,不顾自身安危,藏下线索,只为让后人揭穿黑煞阁的阴谋,守护她挚爱的清河。
那本小册子,正是《青囊秘录》的节选,上面记载着各种解毒之方,尤其是针对蚀骨散的解药配方,字迹密密麻麻,皆是小十七亲手所写。
江寒将信纸和小册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贴在怀中,仿佛抱着小十七最后的温度。
他终于明白,小十七的死,从来不是无妄之灾,而是一场为了守护、为了正义的牺牲。她虽是一介弱女子,不懂武功,却有着比江湖侠客更坚定的侠义之心,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她想守护的一切。
寒风吹过西山,带着雨丝,拂过江寒的脸颊,他站起身,望着清河郡的方向,眼中的悲恸渐渐化为坚定的杀意。
黑煞阁,你们不仅杀了我江寒此生最在意的人,还妄图用毒祸乱清河,残害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我江寒在此立誓,定要捣毁黑煞阁西山分舵,揭穿你们的阴谋,拿到解药,护住清河百姓,再杀上黑煞阁总坛,取你们阁主的项上人头,为小十七,为所有被你们残害的人,血债血偿。
他拔出寒江剑,剑身在雨雾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剑风扫过,斩断了身旁的杂草,也斩断了心中最后一丝温情。
从此,江湖再无温吞的寒江剑客,只有为小十七复仇的孤胆侠客。
江寒不再停留,身形一展,施展轻功,朝着西山深处黑煞阁分舵的方向而去。雨雾之中,一道素色身影疾驰而过,腰间寒剑寒光闪烁,一场孤剑复仇的征程,正式开启。
西山深处,云雾缭绕,愈发幽深险峻,远离人烟,平日里极少有人涉足,正是黑煞阁藏匿分舵的绝佳之地。
江寒按照小十七信中留下的线索,一路朝着西山北麓前行,山路愈发崎岖,林木愈发茂密,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腥甜之气,那是毒药与血腥混合的味道,与蚀骨散的气味如出一辙。
他收敛周身气息,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潜行,寒江剑紧握手中,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黑煞阁行事诡秘,分舵必定戒备森严,高手林立,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不仅报不了仇,还会坏了小十七的遗愿。
行至一处山谷前,山谷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唯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往谷内,路口站着两名身着黑衣、面戴黑纱的男子,腰间悬着墨梅木牌,正是黑煞阁的弟子。两人目光警惕,扫视着四周,手中握着淬毒的短刃,显然是把守路口的守卫。
江寒隐匿在一旁的密林之中,观察着两人的武功路数,两人皆是三流高手,内力平平,对付起来不难,却怕动静太大,引来谷内的其他高手。
他屏住呼吸,捡起两颗小石子,运起内力,轻轻弹出,石子精准地打在两名守卫的后颈穴位上。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昏死过去。
江寒快步走出密林,将两人拖到草丛中藏好,摘下他们的墨梅木牌,挂在自己腰间,伪装成黑煞阁的弟子,顺着小路,踏入山谷。
谷内别有洞天,地势平坦,数十间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木屋周围,站满了黑衣黑纱的黑煞阁弟子,个个神情肃穆,往来穿梭,戒备森严。山谷中央,搭建着一座巨大的炼毒炉,炉火烧得旺盛,冒着黑色的浓烟,浓烟中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气味,正是黑煞阁炼制蚀骨散的地方。
几名身着黑袍的弟子,正围着炼毒炉忙碌,往炉中投放各种剧毒草药,其中便有断肠草,与小十七手心攥着的那半株,一模一样。
江寒心中杀意翻涌,却强压着怒火,不动声色地在谷内潜行,观察着谷内的布防与人数。谷内大约有五六十名黑煞阁弟子,其中有三名身穿黑袍、头戴黑帽的头目,内力深厚,显然是分舵的高手,其余皆是普通弟子,不足为惧。
他悄悄靠近木屋,想要寻找黑煞阁分舵舵主的踪迹,以及他们炼制剧毒、图谋清河的详细计划。
刚走到一间最大的木屋前,便听到屋内传来对话声,声音阴冷,透着狠戾。
“舵主,那清家小丫头已经解决了,《青囊秘录》却没找到,若是阁主怪罪下来,我们如何交代?”一个声音恭敬地问道。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显然是分舵舵主:“怕什么?一个小丫头而已,死了便死了。清家的《青囊秘录》必定还在清家,等我们将蚀骨散炼制完成,便血洗清家,夺取秘录,再用蚀骨散毒遍清河郡,掌控整个清河,到时候,阁主只会嘉奖我们,怎会怪罪?”
“舵主英明!只是那清家的江寒,听说在江湖上有些名气,号称寒江剑客,若是他回来报仇,该如何是好?”
“江寒?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就算他回来,也不是我的对手,来了便是送死,正好一并解决,永绝后患。”舵主语气中满是不屑,“再过三日,蚀骨散便炼制完成,到时候,清河郡便是我们黑煞阁的天下,谁也拦不住!”
江寒站在屋外,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周身的寒意瞬间爆发,腰间的寒江剑再次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群恶贼,不仅杀了小十七,还妄图血洗清家,毒遍清河,残害无辜百姓,简直丧心病狂,罪无可赦!
他不再隐忍,一脚踹开木屋的门,身形一闪,冲了进去,寒江剑出鞘,一道冷冽的剑光划破屋内的昏暗,直逼那名分舵舵主。
“恶贼!拿命来!”
屋内的三人皆是一惊,没想到有人敢擅闯黑煞阁分舵,分舵舵主反应极快,猛地起身,抽出腰间的长刀,格挡江寒的一剑。
“铛!”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舵主被江寒的内力震得连连后退,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你是谁?竟敢擅闯黑煞阁分舵!”
江寒立在屋内,一身素色长衫,周身寒气逼人,眼中满是杀意,冷冷盯着舵主:“我是谁?我是来取你狗命,为清河小十七报仇的人!江寒!”
“江寒?寒江剑客?”舵主脸色骤变,终于认出了他,心中顿时慌了神,他没想到江寒竟然来得这么快,还如此轻易地闯入了分舵,“你……你竟敢独自闯我黑煞阁分舵,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话音刚落,便对着屋外大喊:“来人!有刺客!杀了他!”
屋外的黑煞阁弟子听到呼喊,纷纷手持兵刃,冲了进来,将江寒团团围住。数十名弟子持刀挺剑,杀气腾腾,屋内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江寒丝毫不惧,手握寒江剑,眼神冰冷,扫视着四周的敌人。他行走江湖多年,历经无数生死之战,眼前这点场面,还不足以让他退缩。
“就凭你们,也想拦我?”江寒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今日,我便要荡平这西山分舵,为小十七报仇,毁了你们的毒计!”
说罢,江寒不再犹豫,身形一动,率先出手。
寒江剑剑法灵动,快如闪电,剑招简洁,却招招致命,没有丝毫花哨。他的剑法,是师父亲传,融合了江南剑法的灵动与北方剑法的凌厉,剑风所过之处,寒气逼人,剑光闪烁,如同寒江翻浪。
首当其冲的两名黑煞阁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剑光刺穿咽喉,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其余弟子见状,纷纷挥刃扑上,刀光剑影,暗器齐发,淬毒的短刃、飞镖,朝着江寒周身袭来。
江寒身形灵动,如同风中柳絮,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寒江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所有暗器与兵刃尽数格挡,同时剑招不停,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倒地。
鲜血溅满了他的素色长衫,红与白交织,触目惊心,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复仇的执念,只有小十七临死前的模样,只有清河百姓即将面临的危难。
分舵舵主看着手下弟子接连倒地,死伤惨重,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江寒的剑法竟然如此卓绝,远超他的想象。他咬了咬牙,挥舞长刀,亲自上阵,朝着江寒劈来,刀势刚猛,带着腥风,显然刀刃上也淬了毒。
“江寒,受死!”
江寒眼神一冷,侧身避开刀势,寒江剑反手一挑,精准地刺向舵主的手腕。舵主连忙回刀格挡,却还是慢了半拍,手腕被剑刃划伤,鲜血瞬间涌出,毒素顺着伤口蔓延,他脸色顿时变得青紫。
“你……你好狠的剑法!”舵主又惊又怕,毒素发作,浑身发软,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
江寒一步步走向他,寒江剑抵住他的心口,声音冰冷刺骨:“说,是谁下令杀小十七的?你们阁主是谁?你们炼制蚀骨散,除了祸乱清河,还有什么阴谋?”
舵主牙关紧咬,不肯开口,眼中满是狠戾:“要杀便杀,我黑煞阁弟子,绝不会泄露半分秘密!阁主不会放过你的,你杀了我,迟早会被阁主碎尸万段!”
江寒眼神一厉,剑刃微微用力,刺入他心口一分:“我再问一遍,说不说?”
舵主浑身一颤,却依旧不肯松口。江寒不再多言,手腕一用力,寒江剑刺穿他的心口,舵主惨叫一声,气绝身亡。
其余的黑煞阁弟子,见舵主已死,顿时军心大乱,纷纷想要逃窜,江寒怎会给他们机会,身形闪动,剑光闪烁,将剩余的弟子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片刻之间,谷内的黑煞阁弟子,全部伏诛,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剧毒的气味。
江寒收起寒江剑,走到炼毒炉前,运起内力,一掌拍在炼毒炉上,巨大的炼毒炉瞬间轰然倒塌,炉火熄灭,黑色的浓烟渐渐散去,炼制蚀骨散的毒药草药,尽数被毁。
他又在木屋内搜寻,找到了黑煞阁的密函,密函上记载着,黑煞阁阁主名为墨无影,武功深不可测,此次图谋清河,一是为了夺取《青囊秘录》,用于炼制更厉害的剧毒,称霸江南武林;二是为了用蚀骨散毒杀清河百姓,掌控清河郡,作为黑煞阁的江南据点。
江寒将密函收好,心中已然明了所有阴谋。
西山分舵已毁,毒计暂时被破,可黑煞阁总坛还在,墨无影还在,唯有杀了墨无影,彻底捣毁黑煞阁,才能真正为小十七报仇,才能永绝后患,护住清河与江南百姓。
他看着山谷中的狼藉与鲜血,望着清河郡的方向,轻声道:“小十七,我毁了他们的毒炉,杀了凶手,暂时护住了清河。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墨无影,彻底了结这一切,让你瞑目。”
寒雨已停,夕阳透过云雾,洒下一缕微光,照在江寒沾满鲜血的身上,他的身影孤绝而坚定,腰间寒剑寒光依旧,下一站,便是黑煞阁总坛,一场终极复仇,即将来临。
毁了黑煞阁西山分舵,江寒没有立刻前往黑煞阁总坛,而是返回了清河郡。
他先是回到清家,将小十七留下的信纸、密函,以及事情的真相,一一告知清老爷子。清老爷子得知真相后,悲痛之余,更多的是欣慰,他为小十七的侠义感到骄傲,也叮嘱江寒,万事小心,切莫冲动,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江寒按照小十七留下的线索,找到了清家的《青囊秘录》,将其交给清老爷子妥善保管,又根据秘录上的解药配方,抓药熬制解药,分发给清河郡的百姓,让百姓们提前防备蚀骨散,安心度日。
做完这一切,江寒才放心离开清河郡,踏上寻找黑煞阁总坛的路。
黑煞阁行事诡秘,总坛位置隐秘,江湖上极少有人知晓其具体所在,只知道黑煞阁在江南一带活动频繁,总坛大概率藏在江南的深山之中。江寒一路南下,走访江湖同道,打听黑煞阁的消息,凭借自己在江湖上的人脉与声望,渐渐收集到了一些线索。
据江湖前辈所言,黑煞阁阁主墨无影,本是江湖隐士,早年也曾学医,精通药理,却心术不正,妄图用毒药掌控江湖,被武林同道驱逐后,便创立了黑煞阁,网罗江湖败类,炼制剧毒,作恶多端。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擅长用毒与暗器,行踪不定,江湖人称“墨影无踪”,意思是他如同墨色影子一般,来无影去无踪,无人能寻其踪迹。
江寒一路追查,历经半月,走过江南六郡,遭遇了数波黑煞阁残余弟子的截杀,这些弟子皆是西山分舵漏网之鱼,想要为舵主报仇,却都成了江寒剑下亡魂。
一路行来,他见过太多被黑煞阁残害的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皆是因为中了黑煞阁的剧毒,无药可医。这让他心中的杀意更盛,也更加坚定了他捣毁黑煞阁、斩杀墨无影的决心。
小十七一生济世救人,不愿看到百姓受苦,他不仅要为小十七报仇,更要完成小十七的遗愿,还江南百姓一个安稳太平。
这日,江寒来到江南的云雾山。
云雾山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正是藏匿总坛的绝佳之地。据江湖线人所言,黑煞阁的总坛,便藏在云雾山深处的墨梅谷中,谷内遍植墨梅,故而得名,谷内戒备森严,机关重重,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江寒抵达云雾山脚下,已是傍晚,夕阳西下,云雾缭绕山间,如同仙境,却暗藏杀机。
他没有贸然上山,而是在山脚下的客栈暂住,打探墨梅谷的布防与机关消息。客栈老板是个忠厚之人,见江寒是江湖侠客,便悄悄告知他,墨梅谷机关密布,谷口有迷魂阵,误入者必定迷失方向,成为黑煞阁弟子的刀下亡魂,谷内还有无数毒阵、暗器,就算是顶尖高手,也难以全身而退。
江寒谢过客栈老板,心中已然有数。
他自幼跟随师父学习机关阵法,精通推演之术,区区迷魂阵、毒阵,还难不倒他。
次日清晨,江寒早早起身,腰间悬着寒江剑,朝着云雾山墨梅谷而去。
山路崎岖,云雾弥漫,越往山上走,雾气越浓,视线受阻,只能看清眼前数尺的路。行至半山腰,果然出现了一片梅林,梅花皆是墨色,诡异至极,梅林之中,道路错综复杂,正是黑煞阁布下的迷魂阵。
江寒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梅林的布局,按照五行八卦之理,推演阵眼所在。他自幼研习阵法,片刻之间,便找到了迷魂阵的破绽,顺着生门,一步步踏入梅林。
迷魂阵内,雾气更浓,幻象丛生,时而出现刀山火海,时而出现恶鬼缠身,皆是迷惑人心的幻象,江寒心神坚定,不为幻象所扰,一路前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走出了迷魂阵,抵达墨梅谷口。
谷口站着数十名黑衣黑纱的黑煞阁高手,皆是阁内的精英,比西山分舵的弟子强上数倍,为首的是两名护法,身着黑袍,内力深厚,眼神阴鸷,腰间悬着墨梅木牌,气息冰冷。
“江寒,你毁我分舵,杀我弟子,竟然还敢找上门来,真是胆大包天!”左护法冷冷盯着江寒,语气中满是杀意。
“我来此,只为取墨无影的狗命,为小十七报仇,为江湖除害,挡我者,死!”江寒语气坚定,寒江剑已然出鞘,寒光闪烁。
“狂妄!阁主武功盖世,岂是你能匹敌的?今日,便让你葬身墨梅谷!”右护法大喝一声,挥手示意手下弟子,一同围攻江寒。
数十名精英弟子齐齐出手,刀光剑影,暗器齐发,还有人施展毒功,释放毒烟,招式狠辣,招招致命。两名护法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夹击江寒,掌风凌厉,带着剧毒。
江寒丝毫不惧,施展全身功力,寒江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招快如闪电,在人群中穿梭。他的剑法经过无数生死之战的磨砺,愈发精湛,每一剑都直击敌人破绽,剑气纵横,寒气逼人。
弟子们接连倒地,鲜血染红了墨色的梅花,花瓣飘落,沾着鲜血,愈发诡异。两名护法武功不弱,与江寒激战数十回合,却依旧不是对手,渐渐落入下风。
江寒抓住机会,一剑刺穿左护法的肩头,左护法惨叫一声,毒素发作,倒地身亡。右护法见状,心中惊惧,想要逃窜,江寒身形一闪,追上前去,一剑封喉,当场斩杀。
片刻之间,谷口的黑煞阁精英,尽数被江寒斩杀。
江寒浑身浴血,气息微喘,却眼神坚定,一步步踏入墨梅谷。
谷内,遍植墨梅,中央坐落着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气势恢宏,却透着阴森诡异,正是黑煞阁总坛的主殿。殿门大开,里面传来一道阴冷的笑声,笑声刺耳,透着不屑与狠戾。
“江寒,你果然有几分本事,能杀到这里,倒是我小看你了。”
声音落下,一道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的男子,从殿内缓步走出,男子约莫五十余岁,面色苍白,眼神如同毒蛇一般,阴鸷狠戾,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内力与剧毒的气息,正是黑煞阁阁主,墨无影。
江寒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墨无影,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墨无影,你指使弟子杀害清河小十七,妄图用毒祸乱江湖,残害百姓,今日,我便要为小十七报仇,为江湖除害,了结你的狗命!”
墨无影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一个小小的医者,死了便死了,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你毁我分舵,杀我弟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倒要看看,你的寒江剑,能不能挡得住我的毒功与掌法。”
说罢,墨无影身形一动,快如鬼魅,双掌齐出,掌风阴毒,带着浓烈的腥甜之气,直逼江寒周身要害。他的掌法融合了毒功,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毒素污染,沾之即伤,威力无穷。
江寒脸色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墨无影的武功,远超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乃是顶尖高手,这一战,必定是生死之战。
他握紧寒江剑,施展全力,迎了上去。
剑光与掌影相撞,剑气与毒雾交织,墨梅谷内,一场关乎血海深仇、江湖正邪的终极决战,正式打响。
墨无影的掌法阴毒狠戾,内力深厚,每一掌拍出,都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与剧毒,毒雾弥漫在墨梅谷中,沾在皮肤上,便会泛起红疹,奇痒难忍,毒素渐渐侵入体内。
江寒运转内力,护住心脉,将寒江剑使得出神入化,剑招灵动多变,时而快如闪电,时而重如泰山,剑气纵横,将毒雾尽数驱散,一次次化解墨无影的攻击。
两人激战数百回合,难分胜负。
墨无影心中暗自惊讶,他没想到江寒年纪轻轻,剑法竟然如此精湛,内力也如此深厚,远超同辈,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必定会成为江湖顶尖高手,成为黑煞阁的心腹大患。
“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可惜,今日你必死无疑!”墨无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再留手,施展独门绝学“墨影毒掌”,掌影重重,如同无数墨色影子,笼罩江寒周身,毒素愈发浓烈,威力倍增。
江寒只觉压力倍增,内力消耗巨大,胸口隐隐作痛,手臂也被掌风扫中,泛起一片青紫,毒素开始侵入体内。他知道,若是再这样僵持下去,自己必定会被毒素侵蚀,败下阵来,必须找到墨无影的破绽,一击制胜。
他想起小十七留下的《青囊秘录》,上面记载着,墨无影的毒功,源自西域邪术,虽威力无穷,却有致命破绽,其内力汇聚于心脉,心脉便是毒功的弱点,只要击中其心脉,便可破其毒功。
江寒心中一动,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墨无影出手。
墨无影果然中计,见江寒破绽尽显,以为他内力耗尽,心中大喜,全力一掌,朝着江寒胸口拍来,想要一招将其击毙。
就在掌风即将击中江寒的瞬间,江寒身形猛地一侧,避开掌风,同时将全身内力汇聚于寒江剑上,使出毕生绝学“寒江独钓”,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如同寒江破冰,直逼墨无影的心脉。
这一剑,快到极致,狠到极致,是江寒毕生功力的凝聚,是为小十七复仇的执念所化。
墨无影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却已然来不及,剑光瞬间刺穿他的心脉,毒素与内力瞬间溃散。
“你……”墨无影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鲜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他的黑袍,“我不甘心……我竟然败在你手里……”
江寒拔出寒江剑,墨无影身体软软倒了下去,气绝身亡,这个作恶多端、残害无数百姓的黑煞阁阁主,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随着墨无影的死亡,黑煞阁的毒功尽数消散,谷内的毒雾渐渐散去,墨色的梅花,也渐渐褪去颜色,恢复了正常的白色。
江寒浑身是伤,毒素侵入体内,内力耗尽,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寒江剑撑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墨无影的尸体,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复仇的执念,终于完成。
小十七,我杀了墨无影,为你报仇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墨梅谷的主殿内,将黑煞阁的所有密函、毒药、炼毒炉,尽数销毁,又将被黑煞阁囚禁的百姓、医者,尽数释放,让他们各自归家,重获自由。
做完这一切,江寒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寒缓缓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墨梅谷的一处石床上,身边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也是清老爷子的旧友。
老者见他醒来,笑着道:“江寒小子,你可算醒了,你中了墨无影的剧毒,又内力耗尽,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我受清老爷子所托,前来救你,幸好有你带来的《青囊秘录》,才解了你体内的余毒。”
江寒起身,对着老者拱手道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谢小十七姑娘。”老者叹了口气,“小十七姑娘虽是一介弱女子,却有侠义之心,她留下的《青囊秘录》,不仅救了你,还能救无数被毒所害的百姓,她是真正的侠女。”
江寒心中一暖,想起小十七,眼中满是温柔与悲恸。
他在墨梅谷休养了数日,待伤势痊愈,内力恢复,便离开了云雾山,返回清河郡。
回到清河郡时,已是初冬,清河之上,结了一层薄冰,寒风吹过,带着冬日的清冷。
清家上下,见江寒平安归来,还斩杀了墨无影,捣毁了黑煞阁,皆是欣喜不已,百姓们也纷纷前来道谢,感激他为清河除了大害,为小十七报了仇。
江寒来到小十七的墓前,墓在清河边的桃树下,是清家为她立的,墓碑上写着“清河小十七清沅之墓”。
他蹲在墓前,将一壶清酒洒在墓前,又将墨无影的首级,放在墓前,轻声道:“小十七,我回来了,我杀了墨无影,毁了黑煞阁,为你报了仇,也护住了清河百姓,护住了清家。你可以瞑目了。”
风吹过桃树,落下几片枯叶,像是小十七的回应。
江寒坐在墓前,陪了她整整一日,讲着江湖的趣事,讲着黑煞阁覆灭的经过,讲着清河百姓的安稳日子,就像以前,她坐在药庐前,听他讲江湖故事一样。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笑着回应他,再也没有人给他的剑缠上蓝布,再也没有人喊他一声“江寒哥”。
黑煞阁覆灭,江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江南百姓再也不用受剧毒侵扰,清河郡也重回安稳,百姓安居乐业,药庐依旧飘香,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清河小十七。
江寒没有离开清河郡,他选择留了下来。
他放弃了江湖的漂泊,放弃了仗剑天涯的生活,守在清河,守在清家,守在小十七的墓前。
他平日里帮着清老爷子打理药庐,采药、晒药、熬药,学着小十七的样子,给百姓看病,分文不取,遇到穷苦人家,便免费送药,延续着小十七未完成的济世心愿。
闲暇时,他便坐在小十七的墓前,擦拭着寒江剑,剑柄上的蓝布,依旧完好,他时常重新缠紧,就像小十七当年做的那样。
清河的水,依旧缓缓流淌,春秋更替,寒来暑往,岁月静好。
有人问江寒,你剑法卓绝,本该在江湖扬名立万,成为一代大侠,为何要守在这小小的清河郡,做一个平凡的医者?
江寒总是笑着摇头,望向清河边的墓碑,轻声道:“江湖再大,不如清河安稳;大侠之名,不如故人安好。我曾答应过她,要护她一世周全,护清河一世安稳,如今她不在了,我便替她守着这里,守着她牵挂的一切,便足够了。”
他的侠,不再是江湖上的快意恩仇,而是如同小十七一般,藏在药香里,藏在清河的风里,藏在对故人的思念里。
腰间的寒江剑,再也没有轻易出鞘,剑鞘上落了薄薄的灰尘,却依旧锋利。它见证了江寒的复仇,见证了小十七的侠义,也见证了清河的安稳。
每年暮秋,寒雨落下时,江寒都会撑着一把油纸伞,坐在小十七的墓前,陪她看清河的寒雨,就像当年,她陪他看清河的秋荷一样。
清河依旧,寒雨依旧,只是故人已逝,芳魂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