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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轮胎会晃动

    大彪不敢说话了。

    侯三贵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大彪,你跟了我多久了?”

    “七年。”

    “七年。七年了,你还不知道这行怎么干?”侯三贵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这些孩子,要是不逼着,一天能偷几个?三天不偷,手就生了。一周不偷,胆子就小了。到时候,谁还给我挣钱?”

    大彪低着头。

    “是,贵哥说得对。”

    侯三贵转过身。

    “再说了,歇两天,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我这当家的,不得给他们攒点过冬的钱?”

    大彪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点笑。

    “贵哥仁义。”

    侯三贵摆摆手。

    “少拍马屁。去,把今天收上来的东西拿来,我点点。”

    大彪走到车间另一头,从一个铁皮柜里拎出几个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装着钱包、手机、还有几件没拆封的电子产品。

    他把袋子放在沙发上。

    侯三贵坐下来,开始翻。

    他拿起一个粉色钱包,打开,里面有一千多块现金,还有几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个年轻女人,笑得很好看。

    他把钱抽出来,塞进自己口袋。钱包和身份证扔在地上。

    又拿起一部手机,最新款的,屏幕还亮着。他按了几下,有锁屏密码。他把手机递给大彪。

    “明天拿去解锁。”

    大彪接过手机。

    侯三贵继续翻。

    翻到第三个袋子的时候,他停住了。

    袋子里装着一个小布包,手工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零钱,最大面额十块,加起来大概七八十块。

    他皱皱眉,把布包举起来。

    “这是谁偷的?”

    大彪看了一眼。

    “好像是二毛今天带回来的。说是从一个老太太那儿顺的,那老太太在菜市场卖菜,包里就这点零钱。”

    侯三贵盯着那个布包。

    布包上绣着一朵小花,红线绣的,绣得不好,但能看出来是朵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十年前,他还在街边混的时候,他妈也给他绣过一个布包。蓝色的,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鸟。

    他妈说,那是平安符,让他随身带着,保平安。

    他把那个布包扔了。

    后来他妈死了,死之前一直念叨他,想见他最后一面。

    他没去。

    他在牢里。

    侯三贵把那个布包扔在地上。

    “穷鬼。明天让二毛换个地方,别在菜市场转悠,浪费时间。”

    大彪点头。

    侯三贵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很黑,没有月亮。

    他盯着那片黑暗,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那种“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沙发。

    “今晚我不走了,在这儿睡。你让老猴看好那些孩子,别让他们跑。”

    大彪点头。

    “贵哥放心,门都锁着呢。”

    侯三贵往沙发上一躺,闭上眼睛。

    大彪关了灯,走到车间另一头,钻进自己的铺位。

    车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禁闭室那边,偶尔传来一声小丫的抽泣。

    很轻。

    像老鼠叫。

    ——————

    黑石监狱。

    林默的意志聚焦那片废弃化工厂。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那张破旧沙发上。

    侯三贵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但林默知道,他没睡着。

    他在想那个布包。

    在想他妈。

    在想那些他扔掉的东西。

    林默的目光移向车间深处。

    宿舍区里,二十多个孩子挤在几张木板床上,蜷缩成一团。禁闭室里,小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腿间。

    他们的呼吸声很轻,像一群受惊的小动物。

    林默的目光在那二十多个孩子身上停留。

    他们不是目标。

    他们不能被烧死在这里。

    他需要一场意外。

    一场只针对侯三贵的意外。

    他扫描整个车间的环境。

    车间是废弃化工厂的反应釜车间,挑高十几米,面积近千平米。主体结构是钢筋混凝土,但内部设备早已拆除,只剩下几个巨大的混凝土基座和纵横交错的管道支架。

    侯三贵选的这个位置,是车间最深处的角落。这里原本是控制室,三面是墙,一面朝着车间内部。他用木板和旧门板隔出一个二十平米的空间,放了沙发、床铺、铁皮柜,成了他的临时据点。

    车间里到处堆着杂物:破旧的木箱、锈蚀的铁桶、废弃的电线电缆、还有几台不知道能不能用的旧电机。

    林默的目光落在车间顶部的管道支架上。

    那些支架是工字钢焊接的,架设在车间半空,距离地面约八米。支架上原本铺设着各种管道,现在管道拆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钢架。

    钢架上堆着一些东西。

    废弃的石棉瓦、几捆锈蚀的钢筋、还有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扔上去的旧轮胎。

    林默的目光锁定了那两个轮胎。

    轮胎是橡胶的,风化了,但依然是易燃物。

    如果它们从八米高的地方掉下来——

    林默的目光沿着钢架往下移动。

    钢架下方,正对着侯三贵睡觉的那个角落。

    那个角落的顶部,不是混凝土楼板,而是用石棉瓦和旧木板搭的一个简易隔层——当年用来放工具的。

    隔层已经年久失修,木板腐朽,石棉瓦多处开裂。

    如果那两个轮胎掉下来,砸在隔层上——

    隔层会塌。

    塌下来的木板、石棉瓦、轮胎,会直接砸向那个角落。

    侯三贵睡的那张沙发,正好在正下方。

    林默的目光继续移动。

    轮胎为什么会掉下来?

    他扫描钢架上的固定点。

    轮胎用一根旧尼龙绳捆着,尼龙绳的另一端系在一根钢梁上。绳子已经老化,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纹。

    如果绳子断了——

    什么能让绳子断?

    重量。

    轮胎本身就有几十斤重。但如果再加上一点外力——

    林默的目光扫向车间另一侧。

    那里有一扇窗户。

    窗户上的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

    但木板有缝隙。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风速大约每秒三米。

    如果风向改变,风力加大——

    风吹动钢架上的什么东西,撞击那两个轮胎——

    林默的目光扫过钢架上的其他杂物。

    一捆锈蚀的钢筋,靠在轮胎旁边。

    如果钢筋被风吹倒,砸在轮胎上——

    轮胎会晃动。

    晃动的幅度足够大,那根老化的尼龙绳就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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