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手指因为过度紧张打翻了桌上的牌子。
那张脸太熟悉了。
曾经霸占了六区两天的头条，被沈检察一枪击毙的人再次坐在了台上。
并非死尸，也并非虚无。
不少人都认出了这张脸，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乎没停过。
苏宥在那些嘈杂的声音到达了顶端时，才终于开口：
“我叫苏宥，诸君应该见过我的脸，我是六区暴乱案件的主使人，被你们称为祸乱的根源，灾难的源头，但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身份。”
苏宥点击了提交键，液晶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份工牌。
上面赫然写着S1级研究员。
这份名牌一出现，有不少识货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S1级研究员，意味着苏宥在参与这场暴乱之前，拥有着无比高的社会地位。
那可是S1级的研究员，帝国对学者向来秉承着极为看重的姿态。
苏宥完全没理由抛弃身份来参与这场暴乱，脑子没有问题的人都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吵闹的声音变得更多。
有记者开始提出了各类质疑，但苏宥只是平静地坐在了原地：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个人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为什么要抛弃之前的生活来反抗帝国，但如果你们走过我的道路，你们只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我参与民众反抗军是五年前的事情，但如果真的要问该组织建立的时间，那么应该是在几十年前，帝国推出了基因改良药剂，可以通过接种疫苗的形式降低后代的发病率，尽管无法彻底根治，但能有效缓解发病后的疼痛，发明疫苗的企业一夜之间按家喻户晓，赚的盆满钵满，商人政客们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只要基因相关的东西，就一定能谋取无数的利益。有人动了歪心思，想要试图从根源处解决基因病，他们不间断地找人，试图复刻当时的道路。”
苏宥出示了一份报告，那是他用了许多年，花费了无数心血呈现出来的东西，上面的数字一个个闪过，几乎是一个恐怖的让人心跳凝滞的文字。
“基因病无法根治，所有的成功都是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这种显性的基因疾病无法得到治愈，最初的那一批被治愈的病人，都在未来的三到四年以内出现了再度发病的情况，那种病症不再是原本的基因病，而是前所未有的新病症。”
苏宥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所有人，掷地有声道：
“基因病无法痊愈，任何用人民鲜血做出来的良药都只是无良的工具，任何人想要以此作为研究方向，都是想借此谋取利益，沈检察的指控并非无故诽谤，而是鲜血铸就的现实。”
审理庭的声音彻底安静，空气中只剩下了呼吸加速的声音。
不管是台上坐着的高级官员，还是底下几层举着话筒的记者，一个个脸色都被吓到煞白。
一个来自人体实验的证人，一个S1研究员的证明。
此前舆论全都指向沈清辞违规查处，表示帝国科学院进行的是正规的基因实验。
但如果现在出示的证据全部属实，那么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贪污案。
一场以帝国所有底层居民为商品的贪污案。
记者拍照的声音疯了似的响起，直播人数暴增的一瞬间，不断发布的文字覆盖了屏幕。
姜常胜咬紧了牙关，却无法叫停。
沈清辞那方的辩护者提供了有效的证据，佐证了一部分的证据属实。
审理案中途停止，需要证据核实以后再行开庭。
姜常胜在结束审理以后上了车。
车厢晃动着，窗外的风景一道道晃过。
等他到达别墅时，已经有人早早地坐着等他。
姜常胜掀眼看去，正好同叶延川对上了视线。
叶延川脸上的焦急压都压不住，他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握着的手机始终没放下，上面还放着回放。
“厅长。”叶延川快步上前，语气急促到恨不得一串话用一句话说完，“苏宥提供的的信息已经在网上传疯了，他们都在闹事，要求帝国科学院出示违禁药剂的使用情况，还要您的踪迹报告......”
“急什么，要信息就给他们，重要的部分藏起来，只要查不到长期供货的证据，谁也不能将证据链锤死。”
“可是帝国科学院真有点东西，要是闹大了，帝国科学院照样会被封禁。”
“那就让他们封下去。”
姜常胜面色冰冷，一双眼睛阴到发冷的程度：
“审理会调查证据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黄金二十四个小时已经过去，你以为帝国警署这帮废物还能找到人吗？只要沈清辞无法出席，缺失了重要的证据链，这场审判将会毫无意义，只是一个科学院而已，大不了舍弃了另换一处据点。”
叶延川终于不再作声，他从这句话里面找到了一点安定的力量。
姜常胜走回书房，仰起头看向林边被惊起的鸟雀，眼神晦暗，几乎看不清里头的情绪。
他行事谨慎，为了不和基因药剂牵扯上关系，连供应链都花费了大价钱插到国外。
沈清辞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两个人证直接将基因实验打上了负面的标签，就算沈清辞回不来，他也得伤筋动骨。
就连姜常胜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小看了对方，可那又如何？
那帮雇佣兵不会长久地留着一个没用的人质。
只要沈清辞死在了外头，哪怕是民众的信任跌到低谷。
只要时间够久，这一切也终将会被遗忘。
一区的科学院没了就再换一个。
只要他没有被实锤，他依旧能笑到最后。
“沈检察.....”姜常胜轻声道，“聪明人往往是不长命的。”
审理会因为证人出面中途暂停，但对沈清辞的搜寻却再次提上了日程。
证据链的验证需要时间，而最关键的却不是证人的供词，而是知晓一切的沈清辞。
案件的反转让沈清辞的名字成为了最热的关键词。
几乎全帝国的人都在疯了似的搜寻沈清辞的踪迹。
飘扬着的树叶随着鸟雀的起飞盘旋，在空中洒下一点馈赠。
在前面开路的特战队员随手拨开鸟屎，顾不得多看一眼，就朝着更深的地方前进。
将近三天两夜的搜寻，几乎所有人都到达了极限，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喊苦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