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庆功欢宴,江湖豪杰共举杯
风彻底停了,灰落尽了,废墟里静得能听见火堆余烬噼啪响。萧景珩终于松开按在剑鞘上的手,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背,冲不远处几个正搬运兵器箱的联合军汉子扬了扬下巴:“行了,先歇一个时辰。”
那几人一愣,抬头看向他。
“胜已定,不必急于一时。”他声音不高,却传得远,“把缴获的酒坛子搬出来,生堆火,温上。今晚——”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坐在碎石上啃手指的阿箬,“管够。”
话音刚落,阿箬“腾”地从石头上蹦起来,腿伤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不管不顾,直接拍手大喊:“听见没!世子发话啦!庆功宴!开整!”
她一瘸一拐地冲进废墟,嘴里还嚷着:“红布条呢?谁见着红布条了?没有红的就拿紫的顶!再不行黄的也行,总不能让咱们这胜利宴席跟守灵似的吧!”
几个年轻弟子被她逗笑,赶紧翻包袱找布料。阿箬自己也扒拉出一块缴获来的绸缎,也不管原本是哪个邪派长老披的,三两下撕成宽条,冲断墙边一跃,踮脚往焦黑的木梁上挂。
“哎哟喂,这墙太黑,衬得布都显白!”她一边嘀咕一边后退几步打量,忽然灵机一动,又跑回篝火堆旁,抄起一根烧得半明不暗的柴火棍,在墙上唰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大圆圈,底下写俩字——“庆功”。
“完美!”她拍拍手,跳到高处一块石头上,叉腰环视全场,“诸位江湖好汉!今儿个咱们不谈打打杀杀,只讲吃喝玩乐!黑雾散啦!贼头趴啦!咱们活下来啦——啊!”
最后一句拖得老长,带着点戏腔,尾音上扬,像街头卖糖葫芦的吆喝。
底下哄堂大笑。
有老道士端着碗水正漱口,一听这调调直接喷了出来,边咳嗽边笑骂:“小丫头,你这张嘴是真能说!比我们观里念经的铜磬还响!”
阿箬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必须的!我这可是专业级庆功主持人!今天不嗨到半夜,谁都不许睡觉!”
她说完,也不等人回应,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一面缴获来的小铜锣,“咣咣咣”敲了三下,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唱:
“贼窝塌,徒弟跑光啦——
首领跪地磕头像虾米呀——
烧鸡今晚管够啦——
谁抢不到谁是小狗呀——”
曲调胡编乱造,节奏颠三倒四,可偏偏有种让人想跟着晃脑袋的魔性。几个年轻弟子先是对视一眼,憋着笑,后来实在忍不住,一个两个开始拍大腿打节拍。
阿箬一看有效,立马跳下石头,直奔那位白须飘飘的老道士,一把拽住人家袖子就往空地中间拖:“道长!您德高望重,不能光坐着!来来来,咱俩跳个‘破阵舞’,寓意邪祟退散,百病不侵!”
老道士哭笑不得:“贫道年过六旬,膝盖早不如从前……”
“哎哟,您这身板比我爹还硬朗呢!”阿箬不听解释,直接推着他原地转圈,嘴里还喊着号子:“一二三!扭腰!三四五!抬腿!别怕露馅儿,咱这是文化输出!”
老头被她闹得满脸通红,却又乐得合不拢嘴,索性放开手脚,甩起袍袖,竟真踩起了道家步罡的节奏。两人一老一少,一个正经八百,一个胡闹到底,反倒形成奇妙反差,惹得四周掌声雷动。
阿箬趁热打铁,又拉来两名年轻弟子,逼他们对唱打油诗,题目就叫《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一人刚开口“昨夜黑雾滚滚来”,另一人接“吓得我裤裆湿一片”,全场爆笑,连几个包扎伤口的伤员都忘了疼,笑得直拍地。
气氛彻底活了。
篝火重新燃旺,酒香混着烤肉味在废墟间飘荡。有人不知从哪儿翻出半袋花生,用铁盔当锅炒着吃;有人抱着酒坛子轮流传饮,喝到兴起直接仰天长啸;还有人干脆盘腿坐下,现场编起了“今日战况快板书”。
萧景珩没参与进去,就坐在原先那堵断墙下,手里端着一碗刚温好的酒,目光静静落在阿箬身上。
她正站在人群中央,一手举着半只烤鸡腿,一手挥舞着油乎乎的筷子,指挥大家合唱她新编的歌谣。脸颊被火光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乱得像鸟窝,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能把整个废墟都点亮。
他嘴角慢慢扬起,不是那种装纨绔时的浮夸假笑,也不是算计得逞后的冷意,就是纯粹的、放松的笑。
像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肯松一寸。
这时,那位白须道长端着酒碗走了过来,站到高处一块石头上,用力敲了敲碗沿:“安静安静!各位英雄暂且停杯!”
众人渐渐收声,目光投来。
道长清了清嗓子,转向萧景珩,朗声道:“此役若无南陵世子运筹帷幄,识破黑雾机关,找出骨牌充能破绽,我等恐难全身而退!这一杯,敬世子!”
说着,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敬世子!”
“敬世子!”
“干了!”
数十个声音齐齐响起,酒碗相碰之声不绝于耳。
萧景珩没推辞,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只含笑举起酒碗,轻轻一点,仰头喝下。
酒入喉,微烫。
还没放下碗,那边女侠打扮的江湖女子也站了出来,指着阿箬笑道:“还有这位***!追敌三里不弃,一人独闯地窖,揭穿伪首真相!嘴皮子利索,胆子更大!没你,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这功劳,天大的!”
“阿箬!阿箬!阿箬!”
“小祖宗!再来一段!”
“唱个十八摸助助兴!”
底下顿时起哄。
阿箬被喊得脸一红,随即嬉皮笑脸做个鬼脸,仰头把碗里酒一口闷了,抹了把嘴大声道:“十八摸就算了,影响不好!但我可以给你们来段新编的——《首领的最后一天》!”
她清清嗓子,打着拍子就开唱:
“早上还想清君侧,
中午还在画符咒,
下午挨揍满地爬,
晚上绑得像捆葱——
哎哟哎哟哎哟哟,
麻绳勒得腚沟疼!”
最后一句出口,全场笑翻,连萧景珩都呛了一口酒,低头猛咳。
阿箬得意洋洋,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怎么样?这段词我酝酿半天了!要不要刻碑立传?”
萧景珩摇头笑骂:“你这张嘴,迟早要祸从口出。”
“那也得有人敢抓我啊?”她耸肩摊手,“现在谁不知道,跟着世子混,烧鸡管够,还能把反派唱成笑话?值!”
众人又是哄笑。
火堆越烧越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光。有人开始讲战斗中的糗事,谁被黑雾吓得钻进草堆,谁一剑砍中同伴屁股;有人吹嘘自己的战绩,越说越离谱;还有人当场赌钱,猜明天谁会被师门臭骂一顿。
萧景珩听着,偶尔应和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喝酒,目光时不时扫过阿箬。
她正坐在篝火旁,腿伤让她没法久站,干脆盘腿啃烤肉,身边围了好几个年轻弟子,缠着她讲追敌细节。她一边嚼着肉一边手舞足蹈:“我当时就跟他说了,这人肯定要进地窖!为啥?因为所有坏人都爱躲地窖!不信你看戏文里,藏宝图、秘籍、初恋情人,全在地窖!”
“那你是不是他初恋情人?”有个少年故意打趣。
“滚!”她一脚虚踹过去,“我是他救命恩人加首席智囊!地位仅次于烧鸡!”
笑声再次炸开。
夜渐深,酒愈烈。
没人提账册,没人谈朝堂,没人说后续安排。此刻的废墟不再是战场,而是一座临时搭建的江湖酒馆,所有人卸下刀剑,只做凡人,只为活着庆祝。
萧景珩放下空碗,望着眼前喧闹的人群,望着火光中跳跃的阿箬,忽然觉得,这场仗,打得真值。
阿箬啃完最后一块鸡骨头,随手扔进火堆,拍拍手站起来,冲他喊:“喂!你还愣着干嘛?来啊!大家都等着你讲两句呢!说说你为啥总摇扇子!是不是为了耍帅!”
他笑着摇头,正要起身——
远处官道上,一道尘烟缓缓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