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金色光柱贯穿天地的余波还在震荡,格拉索的咆哮声就变了味。
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再从恐惧,变成了疯狂。
“燃尽协议……启动了!”
永夜之王的声音尖锐到了极点,他化作的黑雾疯狂地往方源身后缩,整个形态都在发抖。
“你们这群蠢货!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方源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脚下的腐烂沼泽就炸开了。
不是攻击。
是崩塌。
整片沼泽像是被掀翻了锅盖的火锅,翻滚的淤泥和腐水在一个呼吸间退去,露出了下面的真正面目。
血肉。
无边无际的血肉。
那些血肉上长满了人脸。
每一张人脸都在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密密麻麻,从脚下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连天空都被那股腥红的光芒染透了。
“他掀底牌了!”刘炼握紧了剑柄。
方源的头皮一阵发麻。
格拉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戏谑和恶意,而是一种癫狂到了极致的嘶吼。
“既然你们要毁掉这盘棋,那我就拉着你们一起死!”
“诅咒!这是神魂诅咒!”小紫猛地抬头,脸色惨白,“所有人脸都在念咒!”
那些张开的嘴确实在动。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一股让人头皮炸裂的力量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一万根手指在同时抠挖方源的脑子。
“呕……”永夜之王直接干呕起来,黑雾形态几乎散架。
刘炼脸色也白了一层,额角青筋暴起。
方源咬紧牙关,脑子里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钉子,一下接一下。
但他没退。
五雷震天鼓浮在身前,方源抬起右手,一掌拍了下去。
“咚!”
鼓声炸开,一道紫金色的雷霆战矛从鼓面冲出,直直地扎进了脚下的血肉海洋。
战矛落地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出一片金色的净化区域。血肉被蒸发,人脸被抹平,连那股钻脑子的诅咒力量都弱了几分。
但不够。
血肉海洋太大了,净化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再生。
“这样打不死他!他没有本体!”小紫急得跺脚,“他把自己分散到了每一块血肉里!”
“谁说我在打他?”
方源的声音很平静。
他第二掌落下。
“咚!”
第二道战矛不是往下扎的,而是斜着飞了出去,扎在了血肉海洋的边缘。
雷光炸开,形成了一道弧形的雷霆屏障。
第三掌。
“咚!!”
第三道战矛飞向了另一个方向,落地之后同样炸开了雷幕。
三道雷幕首尾相连,把方圆数百里的区域彻底封死。
“你在干什么?!”格拉索的声音变了调。
方源拍了拍鼓面上沾的灰,看着脚下翻涌的血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一道例题。
“院长说过,对付喜欢藏着掖着的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门堵上。”
“你分散了自己?行。”
“那我就把你能跑的路全封了。”
“看你还往哪分散。”
格拉索沉默了三秒。
三秒之后,整片血肉海洋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了一般,开始疯狂地收缩、凝聚。
那些人脸不再无声尖叫了。
它们在哭。
在笑。
在用各种各样的表情发出最后的悲鸣。
所有的血肉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速度,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出来了!”刘炼眼中精光一闪。
血肉海洋的中心,一个身影正在成型。
那是一个由无数人脸拼接而成的巨大人形,足有百丈之高,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变换形状的嘴。
格拉索的本体。
“你逼我的。”那张嘴发出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毒。
“是啊,我逼你的。”方源往旁边让了一步,看向身后一直沉默的白发青年,“刘炼,交给你了。”
刘炼没有废话。
他向前迈了一步。
剑出鞘。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天地变色。
只有一道白色的光,从剑尖亮起,安安静静地划过了百丈巨人的身体。
那道光不是在斩血肉。
它在斩因果。
斩生机。
斩法则。
格拉索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那张由无数人脸组成的巨大嘴巴张开,想要说些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因为构成它身体的每一块血肉,每一张人脸,每一缕意志,都在同时失去颜色。
从红色变成灰色。
从灰色变成白色。
从白色变成虚无。
“不……不可能……”
这是格拉索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百丈巨人从中间一分为二,化作漫天飞散的灰白色粉末,被风一吹,了无痕迹。
方源长出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就被堵了回去。
脚下的大地在震动。
不是局部的震动,是整个青云界都在颤抖。
“不好……”永夜之王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东方。
一道黄沙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巨大身影在沙尘中若隐若现,散发出干枯死寂的气息。
“沙之王……图坦!”小紫的声音在抖。
西方。
熔岩从地底喷涌而出,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一个浑身燃烧着赤红火焰的魔神虚影缓缓站起。
焚天魔君。
南方。
大地裂开一道万丈深渊,从裂缝深处伸出无数条漆黑的触手,每一条都有山脉那么粗。一声低沉到能震碎灵魂的吼声从深渊底部传来。
深渊之王,克拉肯。
北方。东北。西南。西北。
每一个方向,都有恐怖到极致的气息在攀升。
七道,加上已经臣服的永夜之王和小紫。
九王。
全部苏醒了。
“完了完了完了……”永夜之王直接瘫坐在地上,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化成一团抖成筛子的黑雾,“金色光柱激活了所有封印点的共鸣,燃尽协议全面启动了!”
方源还没来得及问燃尽协议到底是什么,天空就给了他答案。
头顶的天空,裂了。
不是一条裂缝,而是像碎了的镜子一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从裂纹里,能看到外面虚空中翻涌的混沌能量。
“界壁在崩碎!”刘炼握紧了剑,额头上全是汗,“整个青云界在自毁!”
九股恐怖的气息在天地之间碰撞、交织、冲突。
每一次碰撞,天空上的裂纹就多出几百条。
大地在下沉。
山脉在崩塌。
远处能看到整座城池被地裂吞没。
“这就是燃尽协议!”永夜之王嚎叫着,“九王本源一旦同时释放,就会点燃整个界域的根基!这个世界会在半炷香之内彻底消失!”
方源的脑子飞速运转。
打,打不过。任何一个王的气息都远超他的极限。七个一起出来?
跑,跑不了。界壁在碎,空间在乱,连撕裂虚空都做不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里,躺着一根头发。
金色的,普普通通的一根头发。
是临行前院长给的。
院长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要是遇上搞不定的事……就用它。”
方源握紧了那根头发。
他抬起头,看着四面八方不断逼近的恐怖身影,看着正在崩碎的天空,看着脚下即将毁灭的大地。
他把那根头发举过头顶,灵力灌注进去。
金色的光芒从发丝上亮起。
方源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虚空吼了出去。
“院长!!!”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