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陵快步走上前,蹲下来,用刀尖轻轻拨开尸体旁边散落的衣物,又打开一旁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一本证件,照片和名字都还清清楚楚——潘国栋。
陆晚缇也一眼认出了潘家特有的标记,心里明白了,潘家的人早就自己行动了,提前进了这座古墓,结果没能活着出去,折在了这儿。
“别停了,继续走。”季沉陵站起来,声音低沉肃穆,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陆晚缇,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带着几分叮嘱。
“晚晚,跟紧我,别掉队。”
听到这声熟悉到骨子里的称呼,陆晚缇整个人微微一滞,愣住了。不用多说什么,过去所有的默契和牵绊,全都在这一声里涌上心头。
众人刚往前走了几步,墓道深处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尸鳖爬行的声音,是体型更大的东西,在黑暗里慢慢移动着。
季沉陵担心的事来了,立刻抬手,手电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墓道的拐角处蹲着一个灰白色的影子。
背对着他们,有半人多高,浑身覆着灰白色的短毛,皮肤皱巴巴的,像一只被剥了皮的畸形猴子。
那东西听到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那不是猴子的脸。是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还能勉强认出来,可皮肤灰白皱缩,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白森森的空洞,又空又恐怖。
它大张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牙龈发黑,腥臭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听得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沙猴子。
沙漠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毒蛇蝎子,而是这种以腐肉为食、生性凶残的东西。它们藏在沙漠深处的古墓和废墟里,一旦成群,能在几分钟内把一头骆驼啃成白骨。
那只沙猴子死死地盯着众人,不过两秒,就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像指甲狠狠刮过玻璃,尖得让人头皮发麻。
嘶鸣声在空旷的墓道里来回荡着,一层叠着一层。
紧接着,墓道深处、墙壁缝里、头顶的穹顶上,无数道同样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像是在回应它。显然,他们已经被沙猴群包围了。
“跑,往回跑。”季沉陵沉声厉喝,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立刻转身往回跑,可身后也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爬行声。沙猴群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根本没有退路。
陆晚缇举着手电飞快地扫了一圈,眼尖地发现左边有一条小岔道还没有怪物堵着,当即大喊:
“这边。”
她率先朝岔道冲了过去,季沉陵和魏彦紧紧护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陈教授被小周拉着,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早就跑不动了。其他人吓得脸都白了,拼了命地跑在最前面。
岔道尽头是一扇石门,半开着,门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陆晚缇快步侧身挤了过去,季沉陵紧跟在后面,魏彦负责断后。
等所有人都进了石室,几个人合力把石门关上,又捡起地上的粗长石条死死顶住门板。
门外立刻传来沙猴子疯狂的抓挠声和嘶鸣声,好在石门又厚又重,那些东西根本进不来。众人这才靠着墙大口喘着气,暂时脱了险。
陆晚缇扶着墙喘了一会儿,抬手用手电扫了一圈这间石室。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
四周墙上几个壁龛,里面的陪葬品早被人搬空了,只剩空荡荡的龛位。地上散着碎陶片和朽木屑,一片狼藉。
“点一下人数。”季沉陵喘匀了气,沉声开口。
魏彦挨个数了一遍,声音慢慢沉了下去:“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少了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老赵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他、他刚才跑在最前面,我亲眼看见他拐进了另一条岔道……”
石室里一下子安静了,没人再说话。门外沙猴子的嘶鸣声渐渐远了,可谁都清楚,它们没走,只是守在各个通道里,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陈教授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是吓得不轻。他的学生们围在他身边,一个个神色惶恐。
有个学生声音发抖地小声问:“陈老师,我们……还能出去吗?”
陈教授慢慢睁开眼,没有回答,眼底满是疲惫和绝望,才刚刚开始,就接连不断的出事。
陆晚缇站起来,慢慢走到石室的另一头,发现墙上有一条窄窄的裂缝,不起眼,可明显有凉风从缝里透出来。有风,就有出口。
季沉陵察觉到她的动作,快步走过来,把手指伸进缝里试了试,沉声道:“后面是空的,应该有路。”
魏彦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工兵铲,对着裂缝使劲挖了起来。夯土墙比青砖好挖多了,几铲子下去就挖出了一个脸盆大的洞。
黑暗从洞口蔓延进来,干燥的风沙不断地往里灌,洞口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过去。季沉陵第一个钻了过去,陆晚缇紧跟着,然后是魏彦,考古队的人一个个依次跟上。
洞口另一边,是一条更窄的墓道。两边的墙上画满了壁画,颜色已经斑斑驳驳了,但还能看出画的是什么。
手电光慢慢扫过去,上面画的是一场惨烈的战争——战马嘶鸣,金甲生辉,弓箭齐发,长矛交错,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壁画的最末尾,画着一位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金色铠甲,手持长戟,傲然立在尸山之上,威风凛凛。
可偏偏,将军的脸上是空白的,没有五官,没有任何轮廓。
陆晚缇的目光死死地定在那张空白的脸上,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寒意。这不是画师没画完,是有人故意不画。这位镇西将军,死后不愿意让自己的脸被任何人记住。
墓道尽头,立着一道石门,比之前见过的所有石门都更厚重、更宏伟。门楣上刻着四个苍劲的大字——镇西将军秦奉。
主墓室,终于到了。没想到从鬼船那条暗道进来,竟然直接省去了大半的路程。
“宿主,你猜得没错。要是从古墓正门进,至少得走三天,前面全是机关陷阱。潘家当初带了二十多个人硬闯,全都折在了半路上。
你们刚才看见的那具尸体,是最后一个,差一步就到主墓室了。从鬼船暗道进来,已经是最接近主墓室的路了。”
陆晚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明白,难怪他们能这么顺利地找到主墓室的入口。
可心里疯狂的提示,这里面的危险可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