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陵脸上的笑意没完全散干净,淡淡的余温还留在嘴角。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轻声提醒:“收敛点,别忘了你现在也是考古队的。”
陆晚缇的嘴角又往下压了压,这回不是嫌弃,是想笑又故意绷着,不愿被他看穿。
她干脆别过头去,假装专注地看着石门上的雕刻,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层淡粉。
季沉陵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微微抿起的唇角,耳廓上因刚才剧烈运动泛起的浅粉。
心底积压了许久的疑问、困惑、不甘、痛苦,在这一刻全都散了。
不管她现在是谁,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变成这样,她终究是回来了。他的晚晚,回来了。
“姐。”魏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期盼。
陆晚缇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对上魏彦亮晶晶的眼睛。那一声“姐”太自然了,自然到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语气里没有半点拒绝,只有姐姐对弟弟独有的嗔怪,夹杂着无奈和宠溺:“别乱喊。”
短短四个字,魏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头微微发酸。他没有再开口,可心里已经确定了。
他的姐姐,真的回来了。就像爷爷说的,该回来的人,终究会跨过岁月,重新回到他身边。
另一边,陈教授终于研究完了石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里满是感慨:
“这扇门的构造很特殊,用的是阴阳榫卯配合重力机关闭合。开门需要触发特定的机关,关门只需要把机关石复位就行。古人的智慧,当真让人佩服。”
陆晚缇依旧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季沉陵站在她旁边,眉眼沉静,一言不发。魏彦立在另一侧,同样沉默。
三个人并排站着,像三根静默的木桩,跟一旁热闹研究的考古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周在旁边小声嘀咕:“这种机关原理,我们好像在课本上学过。”
魏彦到底没忍住,凑到陆晚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姐,你说他们能研究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陆晚缇侧过脸,用同样轻的声音回他,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他们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懂的东西,撑不住眼下的险境。”
魏彦差点笑出声来,刚要开口,就被季沉陵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了,连忙收敛了神色。
看着考古队的人围着石门翻来覆去地研究,却始终找不到开门的机关,季沉陵不再耽搁。
他走到石门前,伸手在门扇内侧慢慢摸索,很快摸到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指尖用力按了下去。
石门内部传来沉闷的咔嚓声,厚重的门扇缓缓向内打开了。
墓道比预想的更宽更高,穹顶是拱形的,青砖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铜铸的壁灯,里面只剩下干涸的灯油。
地上铺着平整的石砖路,笔直地伸向深处,尽头隐没在无尽的黑暗里。
季沉陵率先迈步走进了墓道,陆晚缇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魏彦紧跟在旁边。
手电光在前面晃动着,照亮了墓道两侧排列整齐、轮廓模糊的陶俑。
陈教授带着考古队的人跟在后面,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墓道里回荡着。
走了大约五十米,墓道分了岔。左右两条通道宽度、形制一模一样,连壁龛里陶俑的摆放位置都分毫不差。
陈教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又用手电反复照了两边的墙壁,眉头紧紧皱着,面露难色:“走哪一条?”
季沉陵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罗盘,稳稳地托在掌心。天池里的磁针轻轻晃了几下,最后稳稳地指向左边。
陆晚缇和魏彦也各自拿出罗盘看了看,结果一模一样,都指着左边。
“走左边。”季沉陵收起罗盘,语气笃定,率先朝左边的墓道走去。
进了左边墓道没多久,空气里的味道就变了。原本干燥的沙土气息里,慢慢混进了一股潮湿腐朽的腥气,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黑暗里烂了千百年,又腥又冲。
陆晚缇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手电光缓缓扫过前面的墙壁。
墙面上出现了许多奇怪的涂鸦,用黑色干涸的液体画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绝望的求救信号,又像是疯子的呓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有人来过。”季沉陵蹲下来,手电光聚在地面一个模糊的脚印上,神色凝重。
“不是考古队的,脚印很旧,至少一两年了,而且不止一个人。”
陆晚缇的心微微一沉,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墓道往前拐了个弯,拐过去之后,腥气更浓了。手电光照到地上一摊暗红色的黏稠液体,还没完全干。
顺着液体往前照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地上躺着一具残缺的尸体,早就不成人形了。
尸体穿着冲锋衣、登山鞋,背包散落在一旁,可脑袋和四肢全都没了,只剩一截破破烂烂的躯干。
胸腔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撑开了,一根根肋骨向外翻着,像一朵狰狞盛开的花,看得人心里发毛。
陈教授在后面看见这一幕,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小周脸白得像纸,立刻转过身去弯着腰干呕。其他学生也都面露惧色,慌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