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被谢秋芝拉着进了正房,正房是三间打通了的格局,阳光从窗户洒满整个厅堂,即使是在深秋,屋里也显得格外亮堂温暖。
厅内没有繁复的雕花家具,而是线条简洁的原木桌椅,铺着素雅的棉麻桌布和坐垫。
墙上挂着两幅画,一幅是谢秋芝送的《并蒂莲》,一幅是沈萱“绣坊”出品的《花开富贵》十字绣。
两幅画上下错落挂着,相得益彰。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位置,盘了一个低矮的“地台”,上面铺着厚厚的蒲席和柔软的靠垫。
地台中间固定着一张矮几。
谢秋芝指着那里,得意地对沈砚说:
“看,这就是我同你说的‘保暖小巧思’之一!
这可是‘暖炕’的改良版,冬日上面坐着躺着都暖和极了!
而且这个高度,正好可以靠着看窗外的院子。
白天晒太阳,晚上看星星,等他们的孩子出生了。
还能当做小小的‘游乐园’,图图可喜欢了!”
沈砚顺着她的指引看去,果然觉得这个设计既新奇又实用,充满了生活的情趣和智慧。
厅堂一侧通往后院,后院更显生活化。
一小块开垦好的菜畦,边上搭着整齐的竹架,虽然季节不对,但能看出主人规划得井井有条。
角落里是独立的厨房和洗漱间,都收拾得干净整洁。
厨房的窗台上,还摆着几盆翠绿的蒜苗和小葱,生机勃勃。
整个宅子面积不大,但布局合理,功能齐全。
虽然没有豪门大院的奢华,却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温暖与诗意,正是许多人心目中“家”最理想的模样。
沈砚静静地看了一圈,心中触动。
他仿佛透过这个精心布置的小家,看到了未来他与谢秋芝在桃源村生活的缩影——宁静、温馨、充满共同创造的乐趣。
他紧了紧握着谢秋芝的手,低声在她耳边道:
“我们的家,以后也要这般温暖舒适,要有大大的窗,要有你喜欢的暖炕,还要有一个小院子,随你种花还是种菜。”
谢秋芝仰头看他,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憧憬与温柔,点了点头。
这时,张图图欢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秋芝!沈大人!你们来啦!快去堂屋坐一会儿!外面席面快好了,咱们先在家里吃点茶点!”
只见张图图一手扶着腰,挺着约莫五个月身孕、已显圆润弧度的肚子,笑盈盈地从厨房门里挪出来。
孕态让她原本明艳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的辉光。
白衡紧随其后,手里还拿着块擦拭的布巾,脸上是掩不住的乔迁之喜与即将为人父的满足。
“二爷,秋芝姑娘。”
白衡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快请里面坐。”
沈砚松开谢秋芝的手,对白衡微微颔首:
“不必多礼。今日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恭喜二位,新居落成,即将添丁,双喜临门。”
白衡连声道:
“托二爷的福,托村里的福。”
他看向谢秋芝,更是感激:
“还要多谢秋芝姑娘,帮着我们一起操持,这小家里里外外,许多巧思都是姑娘的主意。”
“是图图自己心思巧,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谢秋芝笑道,随即从沈砚手中接过他们带来的礼物。
一个用红绸系着的长条锦盒。
“这是我们准备的乔迁贺礼,一点心意。”
白衡连忙双手接过,张图图也好奇地凑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寓意“事事如意”的玉雕柿子摆件。
“这……这太贵重了!”
白衡眼眶竟有些发热。
张图图抚摸着玉雕柿子,更是爱不释手:
“秋芝,你这礼物我们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快快收起来。” 谢秋芝笑道。
几人说笑着进了正屋。
不多时,外头渐渐喧闹起来——八家联合的乔迁宴,即将开席。
宴席设在八户新居前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足足摆了二十多张大圆桌。
餐饮部的婶子们使出浑身解数,煎炒烹炸,香气弥漫半个村子。
流水般的菜肴被端上桌:
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金黄酥脆的炸肉丸、清鲜可口的白灼河虾、用料扎实的什锦暖锅、自家腌制的爽口小菜……
还有用新收糯米蒸的、撒着红枣芝麻的八宝饭,寓意八户人家团圆美满。
谢秋芝和沈砚自然被请到了主桌,与谢锋、安月瑶、沈萱、张秋笙以及白衡、张图图等几位新居主人同坐。
齐安和几位属官、谢里正、谢广福、李月兰等人也在邻近桌上。
开席前,由谢里正代表全村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引来阵阵掌声和叫好。
随后,八位新居民一起举杯,感谢村里的接纳和乡亲们的帮衬,场面温馨又热闹。
正式开席后,气氛更加热烈。
划拳声、劝酒声、孩童的嬉闹声、婶子们招呼“多吃点”的嘹亮嗓音交织在一起。
沈砚和谢秋芝并肩坐着,沈砚不时为她布菜,剔去鱼刺,盛碗热汤,动作自然又体贴。
然而,她们这边细微的互动,却早已落入不少有心人眼中。
尤其是那些消息格外灵通的婶子们。
“瞧见没?沈大人给秋芝夹菜呢,那眼神,啧,都能拉出丝来!”
隔壁桌一位圆脸婶子压低声音,用手肘碰碰旁边的同伴。
“能没瞧见吗?我听说啊,昨儿个,镇北侯府请了京城最有名的王官媒,坐着小轿去谢家坐了足足一个时辰!”
另一个瘦高婶子立刻接上,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这肯定是去‘通意’了!两家这是要正式议亲了!”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秋芝丫头和沈大人,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郎才女貌,再般配不过了!”
“就是就是!沈大人年纪是稍长些,可会疼人啊!瞧瞧,多周到!”
“咱们秋芝有福气,沈大人更有福气,能娶到咱们桃源村的女官!”
这些压低了的议论碎语,如同细小的溪流,汇入沈砚耳中。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人儿。
谢秋芝此刻正微微倾身,靠近边上的沈萱,小心翼翼地将手贴在沈萱隆起的腹部。
“萱萱,他……他刚才是不是动了?”
谢秋芝脸上写满了新奇与惊喜。
她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生命的神奇。
沈萱一脸幸福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
“可不是嘛,这小家伙,活泼得很。尤其是晚上,我刚要睡着,他就在里面练拳脚,要么就是把我踢醒,要么就是让我觉得饿得心慌,非得起来找点吃的。”
“那他踢你的时候,疼不疼啊?”
谢秋芝好奇地问,手还轻轻按在沈萱肚皮上,感受着那偶尔传来的、轻微的、如同小鱼吐泡泡般的动静。
“还行吧,不算疼,就是夜里睡不着。”
沈萱说着,忽然促狭地看向谢秋芝。
“你这么好奇呀?不如……明年你也跟我二哥要一个,到时候不就什么都晓得啦?”
谢秋芝的脸“唰”地红了,收回手:
“好呀你!现在要做母亲了,都学会拿我打趣了是吧?看来是秋笙哥太宠你了,让你胆子越来越肥了!”
沈萱乐得咯咯直笑。
她们这边的笑闹,沈砚尽收眼底。
见谢秋芝被沈萱调侃得耳根泛红,他伸出手,轻轻扶住谢秋芝的肩,将她身子稍稍带正。
“其实,你不必着急这个。”
谢秋芝偏头看着他:
“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