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虽然卸掉了狐皮,但他又在身上披挂起了斗篷。
此乃谨慎起见,免得回程的路上遇见旁人,又暴露了他的真实样貌。
让方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举措,居然还当真起到了作用。
荒凉的塞外,风如刀割。
方束施展着法术,嗖嗖的在草上腾飞。
就在这时,他忽地发觉前方有乌光腾飞在半空中,左右晃荡,颇是招摇的横行着。
见此情况,方束当即就收起了法术。
在环顾四下后,他撕开一张符咒,咕咚一声,脚下一空,便落入了地里。当他的身子缩进去后,其头顶上的土壤砂石则是迅速的弥合。
几个呼吸间,地面就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此乃缩地藏身符,可以方便仙家在野外遇见危险时,钻入地下藏身,但只能停留原地,乃是一种较为常见,且性价比颇高的符咒。
很快的,前方那乌光,隔着十来丈,恰好擦着方束藏身所在,速度不减的便要飞过。
但就在对方即将掠过时,半空中的那道乌光猛地掉头。
一道乌光立刻就从来者身上喷吐而出,狠狠的打在了方束刚才的藏身所在。
刺啦声响起,地上砂石顿时就被腐蚀得冒出黑烟,方束刚才藏身的地洞也是彻底暴露。
冷哼声从那乌光中响起,对方心间自语:“雕虫小技,也敢糊弄本仙。”
半空中的乌光顿住,内里露出了一张锥子般的尖脸,且它的脸上还生长着鳞片,言语间舌头分叉,带有下意识的嘶嘶声。
来者正是一蛇类仙家,且就是从龙女船上飞出,正在搜索附近,防止有人逃窜而走。
只是冷哼声过后,这蛇类仙家将神识往地洞中一探,却发现地洞中空无一物。
这让它警铃大作:“不好!”
蛇类仙家猛地就在半空中摆动身子。
而刚一动作,它就听见空气嘶鸣,有呜呜嗡嗡的声音,猛地就朝着它打来。好险的,这厮才避开了这一痛击。
但是孰料,那被它躲过的东西,又在半空中调转回来,且陡然散开,覆盖一丈范围,好似罗网般,劈头盖脸的要罩住它。
这下子,蛇类仙家躲避不及时,顿时就被击个正着,它体表的灵光闪烁,波动几番后,逐一破裂。
并且有苍白的珠子猛地打在了它的身上,将它的鳞片都打飞。
蛇类仙家大喝。
它身子一转,周身的乌光便腾腾涌起,是一飞梭模样的法器,盘旋不定,及时的将剩下扑来的苍白珠子给打飞出去。
受了一击,此獠不敢在轻举妄动,而是紧盯着珠子飞来的方向,口中厉喝:
“好个阴险的家伙!”
袭击此獠的人,正是方束。
他刚才藏身在地底时,心头隐隐感觉不对劲,于是临时掐动法术,使用穿墙术在地下遁出了几丈。
结果不出他所料,来者手段不小,早就发现了他,只是装作没有发现,要和他擦肩而过,实则是早就准备好了法术。
方束望着蛇类仙家的模样,猜到了对方的来历,以及在此地横行的意图。
他心间一紧,但是并非没有慌张,反而是猛地提声呼喝:
“呔!某乃闾山巫鬼道弟子,明明是你这爬虫先动手,岂能冤枉本道。”
嗡嗡的,他伸手一唤。
一十八骨飞来珠,在方束的周身转动,鬼气腾腾,煞气惊人!
那蛇类仙家瞧见,面容露出几丝惊容和怀疑:“闾山巫鬼道?”
它颇是不信方束的话,但是仔细一瞧,却又发现方束所使用的法器阴邪,鬼气浓郁,做不得假,的确和传言中的巫鬼道弟子类似。
几番犹豫间,这蛇类仙家散去面部的乌光,露出了苦笑:
“误会了误会了,这位道友,某是奉命在此地盘问过路的仙家,捉拿贼子敢问道友,可曾遇见过一男一女,其中有人手上还拎着个金鸟笼?”
方束心间微动,暗道晦气。
他都已经是绕着偌大的圈子了,没想到还是被彼辈给撞上。看来这群家伙散出的人手着实是不少,且手里还拿了搜罗用的厉害法器。
“呔!好大的口气,拿这里当作是尔等山门了么。”
方束声色不屑,他伸出光秃秃的手臂,掐指念咒,有伥鬼从飞来珠上冒出,散发凶气,虎视眈眈的盯着那蛇类仙家。
而在他做法时,蛇类仙家一直紧盯着方束,当瞧见方束的手臂上无毛,并不像是个狐妖,而是个人时。
蛇类仙家心头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更甚。
当即的,这蛇妖便嗖的拔身,后退了十来丈,口中呼喝:“叨扰道友了,某还要继续搜寻,就不妨碍道友了。”
话声发出,此獠便驾驭着乌光法器,遁离了原地。
方束站在原地,慢慢也收敛了法器,他气愤般的在原地跺脚一番,然后才施法而走。
等到两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刚才的那蛇类仙家,忽地就又返回,它望着方束离去的方向,眯着眼睛,嘶嘶作声不停。
“这等浓郁的鬼气,就算不是那巫鬼道的,八九成也是枯骨观的家伙……罢了,且将此事上报便是了。”
此獠口中嘀咕着:“虽然某之修为高他一劫,但百两灵石而已,犯不着卖命。”
于是不多时,便有一张记载了拦截之事,以及有关方束举止气相的传音符咒升起,朝着百里外飞去。
若是方束随着这传音符一起飞去,他会发现这群蛇妖,已然是将整个龙船都搬到了有琼国的塞外边界。
彼辈搜山检海般,疯狂动搜罗着他和白央央的下落。
符咒飞至,船中立刻就有仙家接手。
此前拦截过方束等人的赤蛇仙家就站在船上,她瞧见有传音符飞回来时,面色微动。
但是听取一番后,这赤蛇仙家面无表情的,又将传音符扔进了香炉中:
“鬼道法器、鬼道仙家,看来是痴心妄想,想要在死海边上采摘死气的家伙,无甚关联。”
它只是思量了一番,就将方束的踪迹抛在了脑后。
这几日来,龙船上的伙计们尽出,且还有浮荡山暗地里派出来的人手帮衬着,千里范围内,全都是它们的人手。
每天都有过路的仙家被拦下,眼下又冒出来个鬼道仙家,倒也不算什么。
其中,赤蛇仙家和一众伙计们,倒也不是没有想过,要不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将所有过路的仙家全都抓起来。
但可惜的是,它们派人盘问一番,便已经是尽力了。真要全抓起来,再给它们三倍的人手也是困难。
饶是如此,数日间已经是发生了十来次斗法,有胜有败,这伙蛇妖也是损失了一笔人手。
毕竟敢在这等塞外地界厮混的仙家,要么是也在此地避祸,要么是在此地猎取凶兽,个个都不是简单货色。
………………
另外一边。
方束假借着鬼道仙家的身份,成功逃出了蛇妖们布下的罗网。
接下的路程,他更是谨慎,且做好了一旦遇见旁人上前,便要先下手为强的准备。
好在奔走了大半日,一直到脱离彻底塞外,返回了凡间。
他都再没有遇见那等不长眼的家伙。
是日傍晚,方束踏入一处小镇内,寻了间客栈便钻了进去。
将自己藏身在了热闹的市井烟火当中,方束算是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此地距离死海甚远,距离浮荡山更远,且有这多的凡人为之打掩护,他应是已经逃出了险境。
果然,又过了几日,背后始终都没有追兵找上门来。
这让方束心喜。
他思忖一番后,便在客栈中布下蛊阵,从活物袋中取出了三滴寄托在蛊虫身上的龙种精血。
打量着金红相间的血液,他口中自语:“看来那龙兔,当真是没有在此物上做手脚,我之前被拦下,也只是运气不好?”
早在获得这精血时,方束就警惕着其中是否藏着暗算,所以他才那般抗拒龙兔的吩咐,不想将这精血携带在身上。
现在看来,或许还真是他错怪了过那厮哩。不过一想到那龙兔的嘴臭,方束就将这点抛在了脑后。
只三滴精血而已,若是他救了那厮的性命,不说将那嘴臭龙兔直接抽干,至少也是得抽掉对方小半条命。
此外,那兔子身上的皮子也不错,正适合用来制备披毛换皮术。
指不定这等龙种皮毛,质地不俗,能一口气的制得件炼气级别的皮子,让他方束再多出一个身份。
遐想一番。
方束不再耽搁,他再三的检查了一番龙种精血,确认精血无甚异样,也毒不死蛊虫后,便摆开了《龙鲸养身法》的姿势。
其双腿绞缠,犹如一尾,腾腾的气血,宛若沸水般在他的身上燃起。
他用手指迅速的在自己上中下三处丹田所在,划开口子,并将那金红色的龙种精血,涂抹在了口子中。
阵阵刺痛感出现。
龙种精血遇见人血,即刻凝固,变成了宝石般,镶嵌在他的身上,排成一条直线。
方束依着功法中入门的招式,当即在客栈中演练而起。
此等好物既然落在了手中,自然得尽快的消化掉,化为己用。
省得长期留在身上,没有问题也引出问题来。
接下来的小半月。
方束在这个小镇中退了客房,改为在镇子内租了间小院,埋头苦练。
他以炼气的修为修炼《龙鲸养身功》,且用龙种精血相助,速度堪称是一日千里,仅仅半月,便掌握了第一层,且第二层也开始入门。
让他感到惊喜的是,得此炼体功法相助,他自身体内的真气,也是得到了增益。
真气的数目并未增加多少,但是质地方面变得厚重了许多,且举手投足间,他的气势浑厚,多出了一点如渊气质。
………………
当方束成功脱离包围时,就在浮荡山中,却是有惨事发生。
一间密室中,庄姓武夫正被人用锁链拷着,他面目呆滞,眼神中满是麻木。
那精壮的身子,也早已经是变得精瘦,且并非是被饿瘦或遭了邪术,而是被人用刀子,活生生的一刀一刀剐掉了多余的血肉。
忽地,有妖怪进来交班,不耐烦的呼喝:“今天可是有问出点新东西来?”
看守庄姓武夫的妖怪,叹气嘀咕:
“这厮都被搜过多少次魂了,早就疯癫了,还能逼问出个啥子。眼下只不过是用参汤灌养,吊着命不死,方便之后给仙长们交差罢了。”
换班妖怪瞅了眼庄姓武夫的身子骨,身上也是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口中嘀咕:
“其他人都跑了,就这厮跑回了山里。真以为披挂点东西,就能藏下去么。”
另外那个妖怪听见,却是幽幽叹到:
“这厮非是以为自己能藏下去,只是以为坊市中自有规矩,不会多管闲事。”
“规矩?!”讥笑声,从换班妖怪的口中响起。
两人又是寒暄了几句,便交班成功。
正当那上工的妖怪,以为又会是一段无趣的时间时,没过几个时辰,密室外忽地就有脚步声响起。
他猛地起身,紧接着就瞧见一个被穿了琵琶骨,面色苍老的仙家,像是死狗般被拖进了密室,拷在了另外一根桩子上。
“这是……”妖怪隐隐感觉来人有几分眼熟,撩开对方的头发后,才辨认了出来。
它愕然出声:“这不是坊市里颇有名气的孙老药师么?”
带人来的妖怪们听见,七嘴八舌的议论了一番:
“是个自投罗网的!”
“这厮偷偷摸摸的从山下回来,以为风头早过去了,想要收拾了细软就走。结果还没出门,就被堵了个正着。”
“被抓时,这厮还泰然自若,问我们是不是抓错人了,他又没犯事,还说自己认识不少大妖怪呢。”
原来孙老药师其人在浮荡山外躲藏了两三月,只知浮荡山风平浪静,龙船也早就走了,便想着上山收拾收拾家当,并搭乘浮荡山中的过路云船,彻底离开有琼国。
可怎料浮荡山外松内紧,早就和龙船蛇妖勾搭在一块,他刚一进坊市,就被山中妖怪们盯上了。
到此为止。
除去方束和白央央成功脱身,其他三人,皆是落在了浮荡山妖怪的手中,再难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