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早被那一颗颗圆润饱满的虾滑丸勾得挪不开了。
他第一回见这样做虾的。
不用剥壳,不用剔线,直接团成丸子下锅,得吃得多过瘾。
虾滑丸在汤中翻滚,一点点鼓胀起来,嫩白的身子透着几分晶莹,鲜味儿一阵阵往上飘。
江沅握着筷子的手收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就等着哪一颗先彻底浮稳熟透。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江沅眼疾手快,筷子一伸就捞出来一颗,放在自己面前的瓷盘里。
丸子冒着热气,鲜香扑鼻。
他咽了咽口水,筷子一叉就迫不及待往嘴里送。
“小公子稍等。”
伺候的丫头唤住他,快步走去,端着一小碟清亮的酱汁回来,放在江沅手边,温声道:“这是咱们桃源居特制的丸滑汁,专门配虾滑,鱼丸这类吃的,蘸上一点,鲜味更足还不腻口。”
江沅脸颊微微发烫。
从进门到现在,他不会调蘸料,也不认识食物,连吃虾滑都不知道要配专门的酱汁,活像个从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他以前在望天酒楼也算跟着师傅见惯了场面,此刻只觉耳根都热了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应了句。
“多谢姑娘。”
江沅沾了丸滑汁,点在虾滑丸上。
酱汁清鲜,带着一丝淡淡的提鲜香气,裹在嫩白的虾滑上,看着更诱人了。
他咬了一小口。
下一瞬,眼睛猛地爆亮。
虾肉鲜甜,弹嫩爽滑,一口咬下去还带着微微的韧劲。
丸滑汁不抢味,反倒把虾的鲜吊得更浓,着实令人惊艳无比。
江沅险些惊呼出声。
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朝江三爷喊。
“师傅!您快尝尝这个虾滑!又嫩又弹,鲜得不得了!比咱们酒楼里的虾仁好吃多了!”
他一边吃一边不住夸赞。
一颗虾滑丸几口就下了肚,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又黏回锅里剩下的虾滑丸上,盘算着再捞几颗。
江三爷:“……”
臭小子。
他们酒楼的虾仁可是他亲自炒的!
他不留痕迹地往周围看看。
幸好旁的人都在认真吃饭,没人见识到他这徒弟没出息的样子。
江三爷心里憋着气,又被说得心痒,也拿起筷子,打算按那丫头教的,先吃口毛肚。
夹起一片褶皱的毛肚,伸进滚烫的骨汤里,学着方才那丫头的样子提提放放,动作略显生涩。
毛肚在热汤中迅速卷曲,逐渐变得紧实。
烫好的毛肚蘸上抢来的麻酱蘸料,送入口中,脆嫩弹牙,咯吱作响。
唔~~
妙哉。
这般讲究的吃法,味道竟真截然不同。
两人渐渐摸透火锅门道。
伙计引着两位身着锦袍的男子往里走,路过这边。
一边走一边笑着介绍:“两位客官,这边靠窗的座位宽敞,光线也好……”
那两人一边应着,一边随意扫视店内,目光一转,恰好落在江三爷这一桌。
其中一位脸盘略圆,留着短须的男子一怔,眼中露出几分戏谑,径直抬脚走了过来,老远就扬声笑起来。
“哎哟这不是江三爷吗?”
江三爷闻声抬头,一见来人,面色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这两人是寻芳楼的厨子,平日里与望天酒楼多有摩擦,碰面总免不了互相打趣挤兑。
江三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熟人,一时有些不自在。
对方走到桌前,眼睛在火锅和满桌新奇菜品上扫了一圈,笑意更浓。
“啧啧,望天酒楼的掌厨大人,不去自家酒楼坐镇,反倒跑到桃源居来吃饭,莫不是专程来学艺的?”
另一个瘦高个男子也跟着笑道:“江三爷肯屈尊来这儿,看来桃源居的吃食果然名不虚传啊。”
江三爷面皮微紧,被说得有些抹不开面子,轻咳一声,淡淡道:“不过是闲来无事,过来尝尝鲜罢了。”
谁都能听出这话的真假。
闲来无事?
谁不知道望天酒楼每日都忙得要死?哪有这份空闲?
圆脸男子哈哈一笑,大大咧咧往桌边一站。
“既然遇上了便是缘分,桌子这么宽敞,不如拼一桌,咱们一同尝尝江三爷看中的美味?”
江三爷想拒绝,可对方话已说到这份上,周围又有其他食客侧目。
他碍于颜面,黑着脸点了点头:“坐吧。”
两人毫不客气,拉来椅子就坐下。
伙计见状,忙添了两副碗筷。
两人刚坐稳,就被锅里上下翻滚的虾滑吸引住了。
丸子莹白饱满,浮在汤面上,鲜气浓郁,十分诱人,仿佛在说,我熟了快来吃我快来吃我!!
不等江三爷和江沅反应,两人几乎同时动了筷子。
圆脸男子筷子飞快,一捞就是两颗,瘦高个也不甘示弱,刷刷刷捞走三颗。
两人狼吞虎咽,全然没有半点客气,嘴里一边含糊称赞好吃,手上一刻不停。
筷子在锅里翻飞,不过几息功夫,锅里满满当当的虾滑丸就被一扫而空。
江沅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才吃到一颗!!
还等着再捞几颗好好过过瘾,眼前这两人坐下就抢,风卷残云,连一颗都没给他剩下!
这两人是猪吗!
也不怕烫?!
江沅望着空荡荡的锅面,脸上笑意一点点僵住,嘴角垮了下来,满是委屈与不悦。
江三爷也皱起眉,放下筷子,脸色有些难看。
他虽与这两人相识,却也没见过这样不顾吃相,蛮横抢夺的模样。
再看一旁江沅委屈巴巴,心里更是不痛快。
江沅攥着筷子,又气又无奈。
看着两人吃得满嘴鲜香,毫无愧疚的样子。
江沅抿了抿唇,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是我们的虾滑……”
声音不大,让那两人听见了。
圆脸男子愣了一下,哈哈一笑,满不在乎道:“小兄弟别急,好吃的多的是,再下一盘就是了!”
他抬手招来丫头,指着自己盘中剩下的一颗虾滑。
“这个丸子,再上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