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看柜台前围了一圈人,个个手里都攥着个粉嘟嘟,桃儿形状的小瓷罐,脸上那满足劲儿,就跟捡了什么宝贝似的。
没买到的人还围着江茉不肯走,七嘴八舌地央求着再做一批。
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真赶不上热乎的了。
许传花本是算着时辰过来,想看看桃源居有没有新出的点心,给儿子买点送书院去。
谁知道一来就撞上这么一幕。
她挤开人群,脸上那股爽朗劲儿垮下来,嘴角往下一撇,眼睛都快红了,一把拉住江茉的手腕,声音带着点委屈巴巴的颤。
“江老板啊,我的好姑娘!你又出了什么新鲜吃食?我怎么一来就听人说卖完了?前脚刚进门,后脚就错过了?”
江茉一看是老熟人,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笑道:“是新熬的蜜桃酱,今早刚摆出来,没撑过一个时辰就全卖光了。”
“蜜桃酱?”
许传花重复一遍,鼻子又用力嗅了嗅,那股甜香更清晰了,“就是这股子香味?听着就馋人!”
“是。”江茉点头,“桃子去核慢火熬的,加了糖,调了果酸,甜而不腻,冲温水就是蜜桃饮子,直接吃也可以,配馒头配糕点都合适。”
许传花一听,脸更垮了。
她跺了下脚:“哎哟喂,我这是什么命啊!每次你出好东西,我都慢一步!上次的点心是,这次的蜜桃酱又是!我真是……哎呦!”
她话还没说完,肚子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惹得旁边几个食客都笑了起来。
江茉也轻笑出声,眼底漾着温柔的水光。
“许夫人别急,我这儿还留了一小碗刚冲好的,你先尝尝。”
她端出一个白瓷小碗。
这是她给自己留来解渴的。
碗不大,盛着小半碗温水,颜色是极浅的粉黄色,清透亮堂,像把清晨的桃林霞光都融在了水里。
水面上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温温柔柔不冲鼻,不腻人,只轻轻一嗅,就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江茉:“刚冲好的,温度正好。”
许传花连忙接过,指尖碰到瓷壁。
温温的,舒服得很。
她低头凑近一闻,那股蜜桃香一下子扑进鼻腔。
不是糖水那种死甜,是新鲜桃子熟透了的果香,裹着一点点淡淡的果酸,像咬开一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甜得有层次,香得有底气。
光是闻着,许传花刚才那点懊恼委屈,先散了一半。
哎,又白郁闷了。
她低头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汁水刚碰到舌尖,细腻的甜就先化开,不齁不腻不寡淡。
一丝清浅的果酸漫上来,中和了甜味,像一阵小风拂过桃林,清爽得人浑身一松。
果肉被熬得极软。
细小的果肉颗粒混在水里,滑进嘴里,没有一点渣,没有一点硬芯,满口都是桃子本身的鲜灵。
咽下去后淡淡的悠长的桃香,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口。
许传花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原本只是抿一口尝尝,结果一口下去,直接仰头咕咚咕咚把小半碗都喝了个干净。
喝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咂咂嘴,清甜在舌尖打转,舒服得她整个人都松快了。
“好喝!”
她猛地一拍大腿,惊得旁边人都看过来。
我的娘哎,这也太好喝了吧!
这哪是蜜桃饮子,这是仙水吧!
许传花捧着空碗,一脸回味无穷。
温温的喝下去,从嘴巴舒服到肚子里,连早上赶路出的那点燥热都没了!
果肉也细,香得她鼻子都要掉下来了!
许传花一把抓住江茉的手,抓得紧紧的,生怕她跑了似的。
“江姑娘!”
许传花嗓门亮堂堂的,生怕别人听不见,“江姑娘,你别管别人了,先给我留!我要定一百罐这个果酱!”
大伙儿:“!!!”
周围安静了一瞬。
刚才还在遗憾没买到的食客们齐刷刷转头看向她,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一百罐?”
“我的娘嘞,一开口就是一百罐?”
“这许娘子,是要把蜜桃酱包圆了啊!”
许传花半点不怵,腰板一挺,一脸理直气壮。
“我家口子多,上有老,下有小,亲戚邻居也多,这么好的东西,不多定几罐,哪够分?”
她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
“我自己留二十罐,天天早上冲一杯,干活都有劲!给我家爹娘二十罐,老人爱喝甜的,又怕腻,你这个正好!给我娘家姐妹各十罐,再给常来往的街坊邻居分一分,再留几罐送礼。一百罐,我还嫌少呢!”
如果多买点当货物去卖掉肯定能赚不少银子。
她又拍了拍胸口,豪气冲天。
“银子我现在就能付!定金全款都行!江姑娘你只管做,我不急,你慢慢熬,熬得越细越好,我等得起!只要你答应给我留一百罐,我天天来给你搭手帮忙都成!”
江茉被她这干脆豪爽的样子逗得笑个不停,眉眼弯弯,像盛了一弯暖阳。
“许夫人,一百罐不是小数目,熬起来费时辰,我得慢慢做,怕是要等几日。”
“等!我等!”
许传花一口应下,半点犹豫都没有,“别说几日,就是等上十天半个月我也愿意!”
这么好的蜜桃酱,等多久都值!
她生怕江茉不答应,又补了一句:“江姑娘,你是不知道,我这人嘴刁得很,一般东西入不了我的眼。可你这蜜桃酱,我喝一口就认定了!这要是错过了,我能后悔好几个月!晚上睡觉都得惦记着!”
旁边没买到的人一听,跟着起哄。
“江姑娘,那我们也定!我定十罐!”
“我也定五罐!别都让她一个人包了呀!”
柜台前又热闹起来。
江茉想了想,桃子应该足够,只是不能总麻烦宁夫人,得让张掌柜多收一些野桃。
她一口答应下来。
“好。大家要的我都记下来。我慢慢给大家做。”
许传花松了口气,笑得一脸灿烂,拍着胸脯。
“那就好那就好!江姑娘,我可就等你的蜜桃酱了!一百罐,我回去就跟我家那口子说,让他提前把筐子准备好,到时候直接挑回家!”
她捧着那只空碗,又恋恋不舍地闻了闻碗底残留的甜香,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等蜜桃酱一到手,早上冲饮,中午抹馍,晚上配粥,家里老人孩子都爱吃,走亲访友拎上两罐,体面又稀罕。
这么好的东西,一百罐,真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