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拳馆里屋的那张折叠桌被陈清茉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此刻坐着轮椅，双目紧闭正在泡茶。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她比任何一个明眼人都游刃有余。
林笙坐在帆布椅上，看着陈清茉泡茶的动作，又转头看了看瘫在沙发上玩终端的霍祈。
林笙抬手照她后脑勺就是一记。
“干、干嘛？！”
“去帮忙。”
“你怎么不去......”
霍祈捂着后脑勺，理直气壮地刚要顶回去，就看到林笙挑了下眉毛。
“我是你老板，我给你泡茶？”
“嘁——”
霍祈把终端往沙发上一扔，一脸不情愿地站起来，小跑过去帮陈清茉端茶杯。
陈景和林笙都洗过了澡，也处理了身上的伤口。
陈景那条脱臼的手臂缠了一圈弹性绷带，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活动能力。
他坐在林笙对面，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滴，但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前那种克制和平静。
“你的地面技术，”陈景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好奇。
“是专门针对独臂开发的。不是一般的地面缠斗，只用一只手能做到侧向压制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你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没有手，就得用别的东西补上。”
林笙用左手转了转茶杯，抬起眼，正对上陈景的目光。
“但我的技术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停了半拍，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体微微前倾。
“陈景，你刚才打到一半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爽？”
陈景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茶杯。
“你那一瞬间想杀了我，对不对？”
“你平时不敢出全力，因为你知道自己一旦放开了，会是什么后果。”
“在擂台上你每一场都在收着打，每一个对手你都要先算一遍，这个人扛不扛得住你认真打。”
“扛不住的，你就不打。扛得住的呢？你敢打吗？你敢在不收力的情况下全力以赴吗？”
陈景的手指在茶杯上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陈清茉端着茶壶的手在空中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倒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笙靠在椅背上，左臂搭在椅背的横梁上，姿态放松，但目光锐利。
“如果你想要真的跟我毫无保留地打一场，如果你想要一个不会喊停、不会求饶、不用担心把他打死的对手。”
“如果你想要一个能让你彻底放开了打的地方。”
“全战领域。”
“就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陈景没有立刻答应林笙的邀请，而是反问道。
“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林笙没有插话，等他说完。
“你的技术，我这几年没见过有人能把低身段缠斗打到那种程度。”
“就算只有一只手，你也能锁住我两次。”
“如果是你亲自上场，应付这次擂台大赛应该不在话下。”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林笙靠着椅背，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天外有天。就算是我也一样。”
“擂台规则是对方定的，每一项都得按他们擅长的来。”
“有些选手，我去了也未必讨得了好，比如这几位。”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摊在桌面上。
陈景低头看了一眼，眉梢动了一下。
第一张照片上的男人身材魁梧的和一座山一样，眉骨高耸，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光看体型就知道是重量级拳手。
“英雄威廉姆斯。”
林笙用手指点了点照片。
“职业拳击手，三届世界冠军，绰号英雄。”
“三十一场职业赛，二十六场KO，其中一半以上的对手没撑过第六回合。”
陈景的目光在威廉姆斯的照片上停了两秒，没说话。
林笙的手指向第二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剑道袴的年轻女人，长发束在脑后，双手握竹刀，眉眼沉静。
但站姿里透着一股从小学练出来的端正和锐利。
“凛上白雪，日本凛上家剑道流的嫡传千金。”
“凛上家是剑道流派，传到她这一代已经是第十七代了。”
“她本人拿过全日本剑道选手权大会女子组优胜，三段，但实力不止三段。”
“这次她不是以个人名义来的，是日本剑道协会专门推荐过来交流的。”
第三张照片是个精瘦的男人，颧骨很高，穿着柔道服，腰带的结打得一丝不苟。
“金宇哲，韩国柔道选手，汉城奥运会柔道项目银牌得主，现役韩国国家柔道队主力。”
“下盘极稳，投技和寝技都很全面，尤其擅长袖钓进腰和十字固。在亚洲柔道圈子里，他的地面控制力是公认的前三级别。”
第四张照片。
陈景看到这张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姑娘，扎着马尾，穿着一件印着国旗的运动服，端着气步枪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插图。
看起来甚至不到二十岁。
“白莺。”
林笙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华夏射击队的天才小将，十六岁就拿了奥运会女子十米气步枪金牌。”
“静态射击和动态射击都是她的强项。”
“这次擂台上如果有涉及远程精度的对抗项目，她就是最棘手的那一个。”
陈景把四张照片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看着林笙。
“这不是华夏传统格斗的擂台吗？为什么这么多外国人？”
“体育总局本来就有意把全战领域推到国际上去，这次擂台正好是个广告窗口。”
林笙把手一摊。
“人家总局说了，来者是客，只要在自己的领域里是翘楚，就有资格来试试。”
“这几位是协会推荐过来交流的，换句话说，这场擂台已经不只是华夏内部的事了。”
“它变成了一场国际表演赛。所有参赛者的资料都已经报上去了，总局那边也在盯着。”
他顿了顿，把手指从照片上收回来，语气转了个向。
“当然，也不全是外国人。国内的拳法流派和刀剑流派，这次也都会派人过来。”
“不过真正有本事的那些老家伙，其实根本不屑于来凑这个热闹。”
“有些老师傅很开明，觉得这是年轻人的机会，主动把名额让给了徒弟辈。”
陈景点了点头说道：“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真正有底蕴的传承，不怕跟人比，也不怕跟人学。”
“但问题在于——”林笙把话题拉回来，指尖重新落在照片上。
“这几个人，每一个都是在自己领域里做到了极致的高手。
“他们不是来找面子的，是来亮肌肉的，面对他们，一般的选手上去就是送，需要有人专门针对。”
他停下来，看着陈景。
“威廉姆斯。”
林笙的指尖点在那个拳王的鼻梁上，语气变得很认真。
“我需要你来解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