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是同时垫步，向对方压了过去。
陈景先出拳。
右直拳，快而短，目标明确地锁在林笙的左半区。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脚下每一寸移动都写得明明白白。
既然你没有右手，我就只打你的左边。
在他眼里，用全力对付一个独臂的人，本身就是一种欺负。
所以他把自己的进攻范围也砍了一半，算是扯平。
林笙用小刺拳点他的小臂内侧。
一拳，两拳，三拳。
每次都在陈景拳锋发力之前截住，不硬挡，只是让拳头偏出去半寸。
那种打法像在用刀尖拨对方的剑刃，尺寸和时机都压得极准。
陈景在第三拳被截之后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人是在打击他的肌肉组织，是个老手。
陈景不给他这个窗口，前脚垫步，身体像拧弹簧一样转了半圈。
一记鞭腿扫向林笙肋侧。
林笙后仰，腿锋擦着胸口过去。
陈景顺势欺身而上，左勾拳从低位掏向他的腰部。
这一拳是杀招，躲开鞭腿的人重心必然后移，腰部防护会本能地松开。
林笙抬腿同时左手肘下压，膝盖和肘关节像钳子一样夹住了陈景的拳头。
一声闷响。
陈景的拳被夹住了，但冲击力没被夹住。
那股力道透过林笙的膝盖和手肘，像一颗小型炮弹砸进他的躯干。
他整个人被这股残余冲击打得侧身弹了起来，脚底离了地，身体在半空中短暂地失去了支点。
陈景的第二拳已经到了，趁着林笙身体悬空的瞬间，右直拳破开空气直贯面门。
林笙侧头，拳锋擦着颧骨划过。
他身体往侧面倾倒的同时，左手从肘膝夹击的姿势换成了一把扣住陈景的拳头，指节锁死在对方的手腕上。
倒下的惯性加上他自身的体重，变成了一股向下的拉力。
他想把陈景整个人拽翻，拉进地面。
陈景没有慌。
他另一只手在被拽倒的瞬间撑住地板，膝盖顶住林笙的髋部，紧接着一脚踹在林笙胸口，第二脚跟上踹中侧脸。
砰。
林笙仰面倒地，后脑勺在擂台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你！你别把他脑袋打坏了啊！”
霍祈双手扒着围绳，脚尖都踮起来了。
“这要是变成傻子了我以后咋办啊！”
林笙一个翻身半蹲在地上，左手护住头部。
牙关咬着的护齿让他说话含糊不清，但他还是从护齿后面挤出来一句。
“为什么不追击？”
陈景站在两步之外，呼吸平稳得像还没开始热身。
“说过了，点到为止。”
“你会后悔的。”
林笙咧嘴。
护齿在嘴唇间露出来一截，那个笑容显得有些狰狞。
他突然发难。
没有站起来，而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整个人压低重心，像一头从草丛里扑出去的野兽。
直取陈景的下三路。
低扫，膝顶，踝勾。
全是腿法，全在膝盖以下的高度。
陈景的拳在这个距离上完全发挥不出来，他的直拳需要肩部以上的出拳空间。
而林笙把整个战斗的高度压到了他的腰线以下。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猥琐的打法。”
“.....嘿嘿，让你尝尝土豆雷的厉害。”
陈景被迫连连后撤，但他撤一步林笙就贴一步，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最后陈景只能把重心也压下去，双腿微屈，身体前倾，进入低身段防御姿态。
这刚好就是林笙想要的。
他被林笙强行拉进了一个他并不擅长的高度，而在这个高度上。
林笙的地面技术开始接管比赛。
他没给陈景喘息的机会。
双腿像两条蛇一样绞了上去，一条从外侧勾住陈景的踝关节，另一条膝盖顶进陈景大腿内侧。
小腿胫骨横压在他的腘窝上。
左手同时扣住陈景的手腕，往反关节方向拧转。
三个点同时发力。
踝、膝、腕。
陈景的重心在一瞬间被拆散，整个人被林笙从低身段拖进了地面。
他的背撞上擂台垫子的同时，林笙的左臂已经从他腋下穿过去，小臂回勾。
因为右臂不存在，所以他用左手的五指直接扣进了陈景的后颈，肘关节收紧。
整个人的体重压在陈景的躯干上，双腿从侧面锁住他的髋部。
标准的侧向压制，一条手臂也能做到，只要角度够刁。
陈景在底下挣扎了几次。
第一次他用桥式起腰，想把林笙从身上掀下去，林笙顺着他的起势侧滑了半寸，膝盖顶进他的腰眼。
把他刚拱起来的桥压塌了。
第二次陈景用手肘撑地，试图翻身抢上位。
林笙的左臂立刻从他的后颈滑到了他的下颌线，肘弯卡住下巴，往后一勒。
不是裸绞，但足以让陈景的颈椎被拉到极限角度。
再翻就要断了。
陈景不动了。
他的呼吸从均匀变成了沉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压抑的力道，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林笙把嘴凑近他耳边，护齿后面的声音含糊不清。
但语气里那一丝冷意穿透了所有杂音。
“怎么，要我点到为止？现在我可以松手，这场战斗以我胜利为结果。如何？”
陈景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更重了，就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被压碎之前发出的震颤。
他的眼神也从克制，到愤怒，到某种更原始，被关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撞笼子。
林笙感觉到了。
他见过这个眼神太多次了。
但是还不够，野兽还没有出笼，还需要一点血腥气息来勾引它。
所以林笙没有松手，反而把锁扣收得更紧。
关节压迫的角度从极限再往里推了一分。
咔嚓。
就在这瞬间。
林笙听到了一声关节的声音。
咦？自己应该没有把他的胳膊弄断吧？
当林笙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陈景就那么硬生生地把被锁住的那条手臂从肩窝里拧了出来，关节囊撕裂的脆响在空荡荡的拳馆里炸开。
那条手臂以一个扭曲角度从他身下滑脱，紧接着陈景用另一只手撑地。
整个人的躯干像被压到极限的弹簧一样反弹上来，反身把林笙压在下面。
他的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但他用左手和膝盖死死抵住林笙的胸口，那张脸从上方俯视下来。
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唇微微发抖。
林笙双腿蜷起，膝盖和脚掌同时顶住陈景的胸腹，不让他压上来。
他的核心肌群绷到极限，双腿像两根撑杆一样把陈景的重量往外推。
陈景发出一声怒吼。
那声音不像是在擂台上能听到的，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笼子里撞断了栏杆。
他那一条脱臼的右臂就这么晃荡着，另一只手直接抱住了林笙的双腿，腰背发力，把林笙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然后砸下去。
一次。
两次。
林笙的后背和后脑勺第三次撞上垫子的时候，他的视野里开始出现雪花点了。
脊梁骨更是疼得不行。
还没等他的眼神重新聚焦，陈景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领口，陈景居然硬是用一只手，将林笙举了起来。
整个人被举过头顶，擂台的灯光直接刺进他的眼睛。
下一秒，陈景怒吼一声，将林笙的后背往自己的膝盖上撞，脊椎对膝盖，力点集中在一个拳头大的面积上。
台下的学员已经傻了，嘴巴张着忘了合。
霍祈双手抓着围绳，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喊出声。
“这还是点到为止？！这已经是杀招了啊！”
林笙在被压向陈景膝盖的那一瞬间，左手手肘猛地一弯。
整个前臂从外侧兜住了陈景的后脑勺。
他的手指扣进陈景的头发里，肘弯锁死，借着陈景往下砸的力量和自己的腰腹核心，整个人在半空中拧转了一圈。
大回旋。
陈景因为只有一只手，无法牢牢控制住林笙，所以被这股借力打力的旋转甩翻了。
后背着地砸在垫子上，弹了一下。
林笙也摔在旁边，但他没有停顿，立刻翻身蹲起，左手撑地喘息粗重。
陈景也从地上爬起来，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向林笙。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林笙太熟悉了。
那是一个被关在文明和克制底下很久很久的怪物，终于被放出来的感觉。
“你挺厉害啊。”
陈景的声音无比沙哑。
“居然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
林笙蹲在地上，护齿从嘴里掉出来，挂在嘴唇边晃荡。
他看着对面那张脸，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对嘛。”
他把护齿吐到一边，用左手蹭了一下嘴角的血。
抬起头来看着那个站在擂台灯光下的疯子。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陈疯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