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方明走进办公室。
四十多岁,金丝眼镜,握手手劲很大,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李书记,向您报到。”
李毅飞语气平淡:“欢迎。你负责统筹边境三州常规治安排查,主要是小贩毒窝点和偷渡通道,方案办公室给你,明早汇报。”
常规排查,边角料。
核心案子半个字没提。
方明笑容僵了下:“好的。不过西海州那边说特警突袭陈明物流没报备,是不是不妥?专案组经费冻结,后续怎么开展?”
句句往省府文件上靠。
李毅飞抬眼:“我再强调一遍,陈明案属重大刑案,政法系统有紧急执法豁免权,公函已发省府备案。
经费问题财务室对接,轮不到我们操心。
你工作是做好常规排查,别越权,别缺位。清楚吗?”
方明脸色沉了,咬牙应下:“清楚。”
“清楚就去忙。”
方明出门,反手带上门,脸色阴得滴水,掏出手机给吕飞打电话:“省长,李书记根本不把省府文件放眼里,核心案不让我碰,证据人员转到了边防支队,军地协作我插不上手。”
电话那头吕飞声音没波澜:“急什么。他想躲就让他躲。
边防支队不是法外之地。
你盯着,任何动作立刻报我。他没经费没基层配合,能撑多久?”
挂了电话,吕飞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省委大楼,嘴角冷笑。
李毅飞年轻气盛,有靳国强撑腰,有司法权底气,但忘了行政权才是根基——断经费、卡流程、让基层不配合,耗也能耗死他。
政法委办公室,李毅飞放下U盘,看赵刚发来的短信:王副主任的车进了省府大院,直奔省长办公室。
吕飞果然和王副有牵扯。
核心账本在省府大院里。
简小强又跑进来,手里拿着加密电报,激动:“书记,U盘破了!有大货!不仅有完整转账记录,还有一段录音——陈明和吕省长秘书长的对话,谈产业园物流特殊资质审批,秘书长收了两百万,答应保驾护航。录音里还有吕省长的声音!”
李毅飞猛地起身,抓过电报扫过文字稿,目光落在那行标注上——录音里吕飞声音清晰:“产业园的事,按规矩办,别出岔子。”
看似公事公办,实是默许秘书长受贿开绿灯。
这一下,揪出了秘书长,摸到了吕飞衣角。
爽意刚升,简小强手机响了。
接完电话脸色骤变:“书记,坏了!西海州边防支队来电,张敏被救后安排在边防医院特护病房,刚才有人冒充医生进去灭口!
幸好武警守得严,没成,但凶手跑了,留下纸条:想要张敏活,立刻放陈明物流的人,否则下次就不是警告了!”
张敏是陈明集团财务总监,唯一知道陈明真身、能指证秘书长的关键证人。
更让李毅飞心沉的是——边防医院特护病房守卫森严,外人进不去。
凶手能冒充医生进去,必然有人通风报信。
他拿起手机拨给赵刚:“调一个排武警守住张敏病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任何人,没我和罗厅长亲笔签字一律不准靠近,敢硬闯格杀勿论!
查冒充医生的人,调监控,顺藤摸瓜,我要知道谁通风报信!”
挂了电话,李毅飞走到窗边看着省府大院方向,点燃烟卷。
但李毅飞没想到,西海州边防支队又传来消息——
周海军跑了。
就在纪委去西海州公安局实施双规前一分钟,他从后门溜走,开着一辆挂省府牌照的车往边境去了。
那车是吕飞秘书长的专车。
简小强报消息时声音在抖:“书记,周海军坐吕省长秘书长的车往勐拉村去了!
勐拉村是华缅交界三不管地带,陈明很可能在那儿!”
李毅飞烟卷掉在地上。
周海军带省府牌照往边境跑,背后有秘书长撑腰,甚至可能有吕飞默许。
这已是公然包庇嫌犯,对抗政法。
吕飞的底线更低。
周海军知道太多秘密。
他和陈明汇合一旦越境,案子就永远破不了。
李毅飞立刻拨通王磊电话:“带边防支队精锐追!往勐拉村方向,不惜代价,必须在他越境前拦下!记住,他有枪有省府牌照,敢反抗就地击毙!”
李毅飞又拨通省军区政委电话:“请求省军区支援,封锁勐拉村所有边境通道,严禁任何人员越境。
理由:涉嫌重大武装贩毒嫌犯企图外逃,军地协作边境管控!”
“没问题,我立刻下令,边防团全员出动,十分钟封锁所有通道!”政委声音干脆。
两道指令发出,李毅飞站在窗边,眼底风暴翻涌。
吕飞想保周海军,想保陈明,想让案子石沉大海。
但他偏不。
今天就算捅破天,就算和省府彻底撕破脸,他也要把周海军和陈明留在国境线内!
只是他不知道,勐拉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陈明身边不仅有雇佣兵,还有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人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方明站在政法委走廊里,看着李毅飞办公室门,嘴角阴笑,掏出手机发短信:“李毅飞已下令追往勐拉村,边防团已封锁通道,目标:周海军。”
短信发出瞬间,勐拉村竹楼里,陈明看着身边周海军,又看看手机上短信,嘴角残忍一笑:“李毅飞,你终于来了。这次我要让你有来无回。”
竹楼角落,一个戴墨镜男人坐在阴影里把玩手枪,声音沙哑:“放心,吕省长安排好了。只要李毅飞敢进勐拉村,就让他永远留在这。边境的事闹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男人抬起头,墨镜下眼睛冷光一闪。
他是吕飞贴身保镖,也是省府办公厅副主任,一个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的人。
勐拉村边境线上乌云密布。
李毅飞的车已驶出市区,直奔西海州,直奔勐拉村。
这一去是刀尖跳舞。
但他别无选择。
身为政法委书记,守一方平安查一案到底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底线。
哪怕对面是省长,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