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看着冷光辉被一众保安围在中间,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有些好笑道:“你怎么跟外国政要出行似的,搞得这么隆重?”
冷光辉苦笑了一下,无奈地道:“陈县,不是我故意摆排场,好面子,实在是没有办法。
厂里效益不好,已经连续十个月没发工资了。
工人怕我逃跑,天天都派人盯着我。
我现在连回家睡觉,外面都有人二十四小时看守,都快成囚犯了。”
“这不好么?”
陈小凡取笑他道:“有这么多人保护你,谁敢对你不利?”
“好个……啥呀,”冷光辉刚要脱口而出好个屁,但突然意识到这是面对副县长,所以临时又把“屁”给吞了下去。
他苦着脸道:“那帮工人,可不是老老实实守着我那么简单。
他们动不动就冷嘲热讽,指桑骂槐,半夜都不让人好好睡觉。
我要是但凡敢反驳一句,就会招来无尽的谩骂。
我现在精神压力太大了,在这么下去,我很快就能崩溃。”
“你身为工厂一把手,是所有人的领头羊,享受了特权同时,自然也要承担义务。
结果你把厂子搞成在这样,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换了我,我也对你不满意。”
陈小凡说着,大踏步进到厂里。
只见有车间里有许多工人在探头探脑,对着陈小凡指指点点。
冷光辉带领他来到办公室,并亲手泡上一杯茶,唉声叹气道:“我也想把工厂搞好,给大家发工资啊。
可是我们这个破厂,工艺早就老旧了,效率跟现在新上的生产线没法比。
人家现在新建工厂,用工人又少,产品质量还高,同时还非常节能,我们根本没法跟人比。
再加上这场金融危机,所有企业都受到影响,我们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恳请陈县长,给银行打个招呼,先给我们贷一笔钱,把工资开了再说。”
“工厂现在到了这种程度,哪个银行敢给你贷款?
现在把钱贷给你,跟打水漂有什么区别?”
陈小凡冷笑一声道:“你也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金融危机头上。
你们已经十个月没发工资了,金融危机爆发,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月。
前六个月,没危机的时候,你难道有钱发工资?”
冷光辉听了这话,不由张口结舌,再没有理由反驳。
他坐在椅子上,叹口气道:“现在到了这种程度,那您说怎么办吧。
反正我是没招了。”
陈小凡道:“说白了,还是要从经营上做文章。
我来之前看过化工厂的财报,五年前这个厂一直是一只下金蛋的鸡,能给县里上交不少利润。
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效益一落千丈,断崖式下跌。
不过半年的时间,便由盈利转为亏损。
这五年来,实际上一直在吃,以前攒下的老本而已。
现在老本吃完了,当然就无法运转了。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冷光辉脸色一沉,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听到办公室外面有人喊道:“听说县领导来了,该给我们解决工资了吧?”
陈小凡目光转向窗户外面,只见有上百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密密麻麻一片,堵住了门口。
大家眼神中既有渴望,又有无奈,同时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愤怒。
有个中年人大声道:“已经连续十个月没发工资了,家里都已经揭不开锅,孩子要交学费,老人要看病,总得让我们活下去吧?”
“厂里欠了我们十个月工资,要是再不给钱,我们就拆设备出去卖废铁了。”
冷光辉隔着窗户,怒斥道:“设备都是国家的,我看谁敢动?
哪怕你们敢动一颗螺丝钉,我也能让公安局把你们抓起来。”
这句话把大家给吓住了。
刚才那个中年人恨恨地道:“你张狂什么?
大家都心知肚明,化工厂就是在你手里给败光的。
以前周厂长在位的时候,我们工厂是多么红火?
那时候不止工资按时发放,另外还有奖金,米面油盐等各种福利,不知道让别人多羡慕。
可是自从换了你,工厂被破坏成什么样子?”
“老周犯法了,你们怀念他有什么用?”
冷光辉咬了咬牙道:“我难道不想把工厂经营好?
可现在,外面的科技日新月异,早已经跟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南方新上马了好几条先进生产线,产品既便宜,成本又低,质量还好,我们的产品根本就销不出去。
更何况,如今碰到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神仙来了也难救。”
“那你就早点申请破产清算,把能卖的东西,卖一卖,让大家各自想别的办法。”
“工厂要倒了,我看这些领导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的。”
“今天趁着县领导在这里,不妨就把话说开,到底工资能不能解决?”
“我看他能解决个屁,县里咱们又不是去了一次两次,我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去市里,甚至省里。”
……
陈小凡见大家情绪激动,主动推开窗户,耐心地大声道:“工友们,我受县委县政府的委托,来到化工厂,就是为大家解决困难的。
有什么问题,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
你们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也说不出什么道理。
不如推举几个代表出来,我们面对面地谈。
而且我很想知道,周厂长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中年人看陈小凡说得诚恳,长叹一口气道:“看来领导是新来的,不知道之前……”
他刚收到这里,突然听到人群中有人尖着嗓子道:“跟他那么多废话也没用,县里只知道敷衍咱们。”
“我去他大爷的,咱们都快饿得吃不上饭了,人家小汽车坐着,美女陪着,活得好不潇洒。”
“甭听他满嘴跑火车,还是去市里告状靠谱些……”
……
那几个人嚷嚷着,同时从人群中扔出几块石头。
“当啷,当啷!”几声,窗户的玻璃给打碎了。
陈小凡幸亏眼疾手快,迅速躲开,并且搂着文悦可向后退,两人这才没被石头击中。
冷光辉却没那么幸运,被一块石头结结实实砸中额头,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他指着人群怒喝道:“谁干的?
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