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
徐兴民跟着来到计开宇办公室,气愤地掏出烟,狠狠抽上一口道:“崔书记什么意思?
之前把我分管的国投公司,分一半给陈小凡。
现在又让那小子插手工业,这不就是在撬我的后路?
是不是接下来,也要把工业分一半给他?”
“不好说,”计开宇道,“他这次去夏江镇,的确因祸得福,非但没有坑到他,反而做出了出色的成绩。
我刚才看,侯县的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当初派陈小凡去夏江镇帮扶,侯县也是点头的。
现在陈小凡带着成绩,得胜归来,实际上也是打了侯县的脸。”
徐兴民恨恨地道:“说来也是奇怪,我们这么多人,联合起来,竟然奈何不了他分毫。
他是大闹天宫的孙猴子么?
明明他就在牢笼之中,但就是弄不死他。
现在有崔书记撑腰,他又要明目张胆地插手工业,我该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把我手里分管的工业再分走?”
“其实……这也未必是件坏事。”
计开宇若有所思道:“既然崔书记说,让他做个良医,去给企业看病。
那你就把那些病入膏肓,眼看就要死的企业,让他诊治去。
到时候企业治死了,医生也得担责任。”
“对啊,”徐兴民一拍大腿,眼睛一亮道,“我怎么没想出来这主意?
要不说你是常务呢,脑子就是比我好使。
我把县里的化工厂推给他,让他诊脉去。
该厂十个月没发工资,工人已经像是坐在火药桶上,只要一点火星就炸了。
到时候再安排几个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一下。
看他这个良医,有什么本事,能把这个工厂救活。”
计开宇笑了笑道:“救活是不可能的。
最大的可能是,工厂倒闭,破产清算,工人下岗,上访闹事。
总之只要乱子闹起来,至少说明,他这个良医,根本没那么大的本事。”
“妙招,妙招,”徐兴民连连道,“我现在就去见侯县长,跟他沟通一下。”
……
……
翌日。
县府例会。
侯天来把事情安排完毕之后,正色道:“昨天崔书记已经安排,让小凡县长带头,对全县工业企业进行诊脉,找到困难,并解决困难。
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循序渐进,企业也一个一个来。
务必做到精准整诊断,面对一个,解决一个,争取将所有病症根除,不能走马观花,大水漫灌。
那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至于先诊治哪家企业,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徐兴民道:“既然是治病,当然从最重的来。
如今最困难的企业,当初我县化工厂,已经很久没发工资,工人意见很大。
希望小凡县长前去,能够尽快找到病根,然后妙手回春,给予根治。”
侯天来点点头,面色沉重地道:“兴民县长说得没错,目前化工厂的问题,的确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
正巧跟小凡县长这件事撞一起了,那就顺理成章,合并一处吧。
我祝愿小凡县长能够解决该厂困局,替县里化解这块心病。”
旁边之人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肚子都快要笑裂开了。
这哪是让医生去治病,简直是又给陈小凡挖了一个坑。
金泉化工厂也算是老牌国企,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历史。
只不过该厂工艺水平落后,前几年又经过一场内斗,导致元气大伤。
本来企业就已经举步维艰,垂垂老矣,如今又赶上了金融危机。
于是数病缠身之下,早已经被判了死刑。
棺材板都快盖上了,让陈小凡去诊脉,这不就是故意坑人玩儿?
医生又不是神仙,能把死人救活?
陈小凡听了两人的双簧,这里面的道道,心里自然门儿清。
这两人显然没憋什么好屁。
只不过此时,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不能退缩。
崔宏棋强行让他插手工业,这就是在徐兴民的势力范围内,争夺一块地盘。
他不能挑肥拣瘦,嫌弃化工厂。
徐兴民分管工业那么多年,那些好的企业,也不可能主动让出来,让他去插手。
所以,化工厂就化工厂,尽力而为吧。
陈小凡道:“那好,我去试试吧。
只不过昨天我已经证明,也许崔书记过于抬爱,我根本不是什么良医。
万一救不成,大家也不要怪我。”
侯天来笑道:“你不要谦虚,既然崔书记看好你,认可你,就一定能行。
我们等待你凯旋的消息。
至于你这个工作小组需要什么人帮忙,你尽管开口。
如果需要,我去给你打下手都行。”
陈小凡抿了抿嘴角道:“侯县长言重了。
我先期只是先去调研一下。
等需要进行改革的时候,再向您要人也不迟。”
“那好,有困难,随时向我报告,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侯天来说这话时,表情异常诚恳。
他这倒是心里话。
毕竟化工厂十个月没发工资,如今已经成为不折不扣的火药桶。
工人们已经来信访办多次了,要求发工资,但厂里分文没有,拿什么发?
工人们已经开始嚷嚷着,要去市里告状,甚至去省里。
要真的走到那一步,他的责任就大了。
所以现在若是陈小凡真的能解决困难,他倒是乐见其成。
只不过,他心里清楚,那是不现实的。
化工厂的困局,说白了就是一个字——钱。
没有钱,仅凭空口白牙,就想去解决问题,简直是天方夜谭。
……
陈小凡应下这件事,便带着文悦可,驱车去往金泉化工厂。
来到厂门口,只见大门紧闭着。
从外面看,车间都是红砖砌成,墙面都已经粉化了,爬着浓密的爬山虎。
门口的影壁墙上,依稀可以看出,画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洪小将,手里拿着红宝书,背后是“大搞群众运动,加速实现现代化”的标语。
一来到这个厂周围,简直就像往回穿越了三十年,回到了浩劫时期。
车刚刚在门口停下。
只见有几个青年,簇拥着一个中年人,如临大敌一样,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那中年人快步来到陈小凡面前,客气地道:“陈县长您好,我是本厂的书记兼厂长,冷光辉。
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