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是半环形的沙发,深色的真皮座垫很宽敞,面前是一张大理石台面的长桌,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小盏烛台,火苗在玻璃罩子里微微跳动着。
陆阳和黄笑笑刚坐下,服务生就把菜单递了过来。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旁边,用一种既恭敬又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开口道:“先生,这个卡座是我们今晚位置最好的。今天的低消是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就落在了陆阳身上,带着一种很职业的、不动声色的打量。
他在酒吧干了好几年,见过太多问完低消就找借口起身走人的客人。
六万六,这个数字在2007年的跨年夜放在整个中海也算得上顶级酒吧的顶配消费了。
他想看看这位不差钱的主,到底是真不差钱,还是进门的时候话说得太满。
服务生报出那个数字的时候,陆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这个数字在2007年的跨年夜,放在中海最核心地段最顶级的酒吧里,确实不算多便宜,但对他来说,价格这种东西早就不在考量范围之内了。
别说六万六,就是这个数字再乘上一千倍、一万倍,对现在的他来讲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当然,陆阳不是冤大头。
他只是懒得在钱上费心思。
中海这个地段,跨年夜这个时间点,位置最好的卡座收这个价,算不上离谱。
他伸手从服务生手里接过菜单,随手转递给了坐在对面的黄笑笑。
“看一看,笑笑,想喝什么。”
他说。
黄笑笑也没跟他客气,接过菜单就翻了起来。
这家酒吧的酒水单做得挺厚,从经典鸡尾酒到单一麦芽威士忌,从香槟到干邑,品类很全。
不过这也正常,能在中海外滩这个寸土寸金的位置开酒吧,要是酒单上连几款像样的酒都拿不出来,那才叫奇怪。
黄笑笑翻了几页,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嘴唇抿着,手指在菜单上点来点去,却迟迟没有开口。
陆阳看着她那副举棋不定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开口问道:“怎么?不知道该喝啥?”
黄笑笑抬起头,表情里带着一点小小的纠结:“我好多都想尝一尝,但是又怕喝不掉。你看这个,还有这个,光看名字就觉得应该挺好喝的。”
她把菜单转过来指给陆阳看,上面是一排色彩斑斓的鸡尾酒图片,名字起得花里胡哨的。
陆阳笑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随意得很:“这有什么?六万多的低消,我们两个人指定喝不完。无所谓,尝一尝味道就好,管它喝完喝不完。”
黄笑笑听他这么一说,好像被点醒了什么。
对啊,六万多都花出去了,还在乎多开几杯酒吗?
她重新低下头,把菜单翻回到鸡尾酒那几页,这次没有再犹豫,手指头在页面上点得飞快。
这个好看,点一个;这个颜色漂亮,也来一杯;这个杯子造型好特别,也要。
她把前面几页那些看起来颜值最高的鸡尾酒几乎全都点了一遍,每一样都想尝一口。
点完之后,她把菜单合上递给陆阳,脸上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满足感。
陆阳接过菜单,看了服务生一眼。
服务生立刻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提醒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催促:“先生,现在距离低消……还差不少。”
黄笑笑点的那些鸡尾酒单价虽然也不低,但架不住全是杯卖,加起来离六万六还差着很远呢。
陆阳听了也没多问,随手把菜单往后翻了两页,翻到洋酒和佐餐那一栏。
他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品牌和年份,从入门级到收藏级都有,旁边还配着几道主厨推荐的餐食,图片拍得相当诱人。
他对洋酒的研究其实不深,但判断标准很简单。
在这种地方,挑最贵的通常不会错。
他看中了一款标价最高的白兰地,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再加一瓶这个。”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那几道餐食,语气没怎么停顿,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另外,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来一份,烟熏三文鱼要挪威的,牛排挑你们这儿最好的上,煎五分熟。”
他顿了一下,又对服务生补充了一句:“对了,酒悄悄地送过来就好,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服务生秒懂。
顶级酒吧里,点这种价位的酒通常会配一套很有仪式感的流程。
几个服务生举着灯牌,浩浩荡荡地把酒送到桌上,再当着全场客人的面开瓶、倒酒、报酒名。
有的客人喜欢这种排场,觉得有面子,但陆阳显然不是那一类。
他来这里是跨年,不是演给别人看的。
“好的先生,我明白了。火腿和三文鱼我马上给您送过来,牛排要现煎,稍微慢个几分钟。”
服务生接过菜单,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黄笑笑坐回沙发上,伸手解开腰间的驼色腰带,把外面的羊绒大衣脱了下来,随手搭在卡座的扶手上。
里面那件玫红色的高领羊绒衫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亮,把她整个人衬得暖融融的。
她脱了外套之后,很自然地把身子往陆阳那边靠了靠,肩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着。
陆阳也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左边身子传来的那一抹温暖,透过羊绒衫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起伏。
舞台上,驻唱歌手正在弹唱一首当下最火的歌,周杰伦的《千里之外》。
这个年代,周杰伦的歌无处不在,连酒吧里的改编版都带着一股子中西合璧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