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笑笑被他拉起来，手被他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干燥而温热，和外面冷冽的空气完全是两个温度。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不紧不松地包裹着，像是被一个很妥帖的容器接住了。
她的脸微微泛红，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冷风迎面扑过来，街上依旧是人山人海。
两个人沿着外滩一路走，沿江的餐厅一家挨着一家地进去问。
陆阳推门进去问有没有位置，黄笑笑就站在他旁边，把下巴缩在衣服领子里，眼巴巴地等着服务员的回答。
“不好意思，今晚已经全部预约满了。”
“抱歉，我们跨年夜的座位提前一周就预订完毕了。”
“还有位置吗？没有了，门口还有十几桌在排队。”
一家、两家、三家……从外滩的头走到尾，沿江但凡稍微有点名气的餐厅，没有一家是有空位的。
有的门口直接挂着“今日客满”的牌子，有的倒是客气，把他们迎进去，查了系统之后又满脸歉意地送出来。
两个人走了一圈，最后站在外滩一处相对安静的街角，旁边是一棵装饰好的行道树，树上缠满了银白色的小灯珠。
黄笑笑把手从陆阳手里轻轻抽出来，两只手拢在嘴边哈了口热气，然后抬起头看着陆阳，脸上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羞愧，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不好意思啊……”
她话还没说完，陆阳就直接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不以为意的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没有订餐厅吗？这算什么事，不用道歉的。”
陆阳看着她那副又是愧疚又是心虚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走，我们再看一下吧。实在找不到，就去外滩外边一点的地方，大不了多走几步路。”
黄笑笑被他在头上揉了两下，也不躲，反而顺势把头靠在了陆阳的肩膀上。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终于找到了个能歇一歇的地方。
陆阳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个人沿着外滩的街道继续往前走。
黄笑笑的步子比之前慢了些，好像也不急着找餐厅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的肩头，顺着人流的方向慢慢走。
陆阳揽着她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力道刚刚好，像是在护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又走了几家，结果没什么悬念，每一家都是满的。
跨年夜的外滩，餐厅的座位比黄金还金贵。
走着走着，两个人停在一个门脸很大的建筑前面。
这地方的装修很讲究，门口铺着深色的石材地面，招牌用的是背发光的大理石，灯光从石头纹路里透出来，低调又贵气。
透过半开的门能看到里面有变幻的灯光在闪烁，隐约还能听到低沉的音乐声。
是个酒吧。
黄笑笑也注意到了。她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了两眼，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陆阳，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要不就这里吧？”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跃跃欲试：“在美国的时候，我一直不敢去酒吧。那边太乱了，我一个人更不敢进。也没人陪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平的，但陆阳听出了里面藏着的小心思。
她想进去看看，但需要一个理由，也需要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人站在旁边。
陆阳听到她的话，自然没有什么理由反对。
他往后看了一眼，刘占峰带着几个安保正站在十多米开外的路灯底下，不远不近地跟着。
看到他回头，刘占峰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周围一切正常。
酒吧这种地方，跨年夜这种时候，人杂、酒多、气氛躁，确实是意外情况发生概率最高的地方。
不过有刘占峰他们在外围守着，陆阳心里倒也踏实。
他没多想，伸出手牵住黄笑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外面街道上的嘈杂就被隔在了身后。
迎面而来的是低沉的电子音乐，节奏不快，但鼓点很沉，像是地板在跟着心跳。
灯光调得很暗，吧台那边的调酒师正在摇一杯酒，冰块碰撞的声响清清脆脆的。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很快迎了上来，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两位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陆阳看了他一眼：“没有预约。”
服务生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真诚了几分。
跨年夜是酒吧一年里客单价最高的时候，一个临时走进来、没有预约的散客，对于他来说绝对不是麻烦，而是一笔送上门来的业绩。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陆阳和黄笑笑的穿着打扮，目光在那件驼色羊绒大衣上停了不到半秒，态度立刻又殷勤了两分。
“先生，我们这里有吧台、散座、卡座，还有包厢，不过今天晚上都有最低消费。”
他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份菜单，翻开几页给陆阳看：“吧台的低消是……”
“就包厢吧。”
陆阳没等他说完，直接开口。
服务生的话戛然而止，嘴巴还微微张着。
他本来准备了一大段介绍词，从吧台的价格一路报到包厢，让客人自己慢慢掂量。
没想到这位客人连价格都没听，直接就选了最贵的。
他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想起了什么，表情一僵，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的包厢……今晚都已经预订完了。现在只剩卡座了。”
陆阳看了他一眼。
他倒不是非要包厢不可，只是图个清静。
不过既然包厢没了，卡座也行。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说：“那就给我找一个位置最好的卡座。”
服务生一听这话，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笑容重新挂了上去，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两分：“好的先生，您跟我来。”
他转身在前面引路，穿过一段灯光昏暗的走廊，绕过几桌散座，把他们带到了一个位置相当不错的卡座。
这个卡座距离舞台不远不近，既不会被音响震得耳朵发闷，又能清楚地看到台上的驻唱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