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行业本身的传统属性。
服装行业毕竟不是互联网、半导体那样的性感赛道，想象空间和估值溢价天然受限。
兰曦的故事听起来不错，但本质上还是卖衣服的，很难讲出像平台型互联网公司那样的指数级增长和网络效应故事。
对于一些追求“颠覆性创新”和高科技含量的风投来说，兰曦的吸引力确实有限。
综合这些因素，会议室内，确实有不少投资机构已经在心里默默给兰曦服饰“打了叉”，或者至少是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表情中流露出谨慎、怀疑甚至是不以为然。
对于他们而言，投资讲究的是风险收益比。
兰曦服饰目前展现出的高增长背后，隐藏着清晰可见的高风险，而8亿起步的估值又压缩了未来的收益空间。
这笔账算下来，似乎并不那么划算。
一些人甚至已经准备放弃投标，或者只打算以一个远低于8亿估值的“友情价”参与一下，碰碰运气。
然而，有顾虑的只是部分人。
资本市场上，从来都不缺乏敢于下注的冒险家，更不缺乏对特定创始人抱有近乎信仰般信任的追随者。
会议室的另一角，气氛则截然不同。
红杉资本的沈南鹏和高瓴资本的张磊，这两位投资巨鳄的座位被特意安排在了一起。
作为A轮就慧眼识珠、各自拿下兰曦服饰5%股权的早期投资者，他们与兰曦、与陆阳的绑定无疑更深。
虽然出于商业保密原则，陆阳和李兰在会前并未向他们透露具体的估值底线，但两人对于兰曦近期的发展数据和本次融资的大致框架，自然是心中有数。
当李兰报出“8亿投后估值”和“暗标竞价”时，沈南鹏和张磊只是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
但私下里，两人的大脑早已开始飞速运转。
沈南鹏身体微微倾向张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道：“张总，对这个价格，你怎么看？高瓴这边，还觉得有空间吗？”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但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张磊的细微反应。
张磊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略作沉吟，才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老实说，8个亿，确实不便宜。按传统的PE（市盈率）甚至PS（市销率）估值法去看，都有点贵。”
他话锋一转：“不过，沈总，我们投资，有时候不能只看静态的财务数字。兰曦这半年多的发展势头，你我都看在眼里。”
“从线上衬衫爆款，快速扩展到多品类，销售额从A轮时的几千万冲到年化近7亿的规模，用户口碑和复购率数据都很漂亮。”
“这份执行力和市场爆发力，在传统行业里很少见。它走的不是老路，是用互联网的打法在改造一个传统行业。 先不计成本地抢占市场、占领心智，把规模做上去，把品牌立起来……这套路，是不是很眼熟？”
沈南鹏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当然听懂了张磊的弦外之音。
互联网行业，尤其是平台型公司，早期哪个不是疯狂烧钱换增长？
利润？那是很远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兰曦服饰虽然卖的是实体的衣服，但其增长逻辑、运营思路，乃至创始人李兰刚才阐述的战略，都带着浓厚的互联网烙印。
“张总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用看传统服装企业的眼光来看兰曦，得用看互联网成长型公司的眼光？”
沈南鹏顺着话头说下去。
“至少不能完全用传统眼光。”
张磊点点头：“陆总从一开始给兰曦的定位，就不是简单的服装制造商，更像是……一个以服装为载体的直达消费者品牌平台。”
“它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卖出了多少衣服，赚了多少钱，更在于它快速积累起的庞大用户群体、强大的供应链把控能力，以及高性价比国货这个深入人心的品牌标签。”
“这些是它的护城河，也是未来想象空间的基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低声激烈讨论的几拨投资人，意味深长地说：“更重要的是，这是陆总的项目。”
“陆总出手的项目，有失手过的吗？星选网、脸书……哪一个不是眼光毒辣，回报惊人？他既然敢给兰曦定这个价，敢玩暗标这种游戏，必然有他的底气和判断。”
“有时候，投资就是投人。对陆总判断力的信任，本身就应该计入估值。”
沈南鹏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张磊的话，说中了他心中的一部分想法。
作为最早投资兰曦的机构之一，红杉见证了它的起步和爆发，对团队和模式的理解更深。
他也认同兰曦身上那种“互联网+”的特质。
更重要的是，陆阳这个因素，权重确实极高。
在风投圈，“陆阳”两个字，某种程度上就是“点石成金”的代名词，是一种强大的品牌背书和信心保障。
投资他的项目，某种程度上是在投资他本人的眼光和运势。
“继续跟投，我自然是有兴趣的。”
沈南鹏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精明的算计：“只是这个估值……还有这暗标。我们A轮进去的成本低，现在哪怕以8亿估值跟投，账面上也是大赚。”
“但B轮再进，成本就高了。如果其他家也看好，在暗标里把价格抬得更高……”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即便是他，也需要仔细权衡溢价投资的性价比。
张磊笑了笑，没有再深入讨论下去。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他刚才那番话，既是分享自己的思考，也未尝不是在试探红杉的态度。
毕竟，在暗标规则下，每一家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哪怕他们之前合作愉快。
“看来沈总也需要好好算算账。”
张磊打了个哈哈，结束了这场短暂而意味深长的私下交流：“那就各自斟酌吧。毕竟，真金白银投进去，谨慎点总没错。”
他说完，便转过身，开始与自己带来的几位得力干将，分析师和助理们，低声而迅速地讨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