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郾城城外十里。
黑色玄鸟战旗迎风招展,连营数十里,遮天蔽日。
王俭按剑站在一处高坡上,目光越过平原,直视前方城门紧闭的郾城。
急促的马蹄声从西侧官道传来。
一队黑甲骑兵卷起烟尘。为首一将身披重铠,手中提着长刀,勒转马头,稳稳停在王俭所在的高坡下。
此人正是从蜀地秦将,张休。
张休翻身下马,走上高坡。
他虽是蜀国降将,但一身悍勇之气丝毫不输老秦人。
王俭转过身,看着走上来的张休,大笑出声,主动迎了上去。
“蜀地张休,见过王将军!”
王俭一把拉住张休的胳膊。
“张将军不必客气。这一路从蜀地打过来,连破十数城,直逼郾城。干得漂亮。大秦军中只看军功,不论出身。将军此战,首功一件!”
张休起身,看着眼前这的秦将,心中再无顾虑。
两人初见,却是一见如故。
“全仰仗将士用命,陛下天恩。”张休说道。
王俭指着远处的郾城。
“如今你我两军十余万兵马,已将郾城西、北两面彻底锁死。”王俭拿出一份地图,摊在旁边的马鞍上,“本将昨日看了地形,这郾城城防坚固,强攻徒增伤亡。我们玩个围三缺一。”
张休低头看图,手指向南面。
“留南门?”
“对。”王俭点头,
张休抚掌大笑。
“王将军高见。不过,这围城的口袋,咱们什么时候收紧?”
王俭直起腰,看向东面。
“等大周的人。”王俭说道,“幽王武潇,已经亲自率领二十五万大军南渡大江,从东边一路横推过来。估计不出十日,便能兵临直插郾城。”
张休倒吸一口冷气。
五十余万人马?
“张将军。”王俭神色郑重起来,拱手朝着咸阳方向举了举,“陛下派我之前有旨。此次灭越之战,秦周两国协同。前线军务,全部听从赵王调遣。”
张休愣了一下。
秦周双赵王?赵奕?
那位爷的手段,实在太脏了。听他的准没错,而且这仗也准赢,但是吧,过程绝对缺德。
......
画面一转,咸阳宫。
太子东宫。
嬴疾身穿一身轻便的白色单衣,手持长剑,在院中腾挪闪转。一套剑法舞得密不透风,气不喘,脸不红。
收剑入鞘。
嬴疾深呼一口气,面色红润。
院门被推开。嬴烈走进来,看到刚刚收剑的嬴疾,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好!好啊!”
嬴烈三两步跨上前,双手在嬴疾的肩膀和胸口用力捏了捏。
肌肉紧实,骨骼有力。这哪还是一个多月前那个半死不活的太子?
华神医留下的那东西,简直是起死回生的神药。原计划三个月才能痊愈,这才刚过了一个多月,嬴疾就已经能下地练剑了。
“儿臣见过父皇。”嬴疾躬身行礼。
嬴烈一把将他拉起来,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免了免了。好小子,这身子骨算是彻底结实了。朕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嬴烈搓着手,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啪啪响。
就在这时,传来老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大良造白启,在殿外求见!”
嬴烈神色一肃,转身走向前殿。
“宣!”
大殿内,白启大步走入。
“臣白启,叩见陛下!”
嬴烈抬了抬手:“平身。西域现在如何?”
“回陛下。七十万马其顿东征军,全军覆没。”
“臣将其困于白龙堆,绝其水源。斩首十三万。余下五十多万,全部坑杀火焚。”
“西域三十六国国君,已全部交出大印,跪伏于我大秦军威之下。至此,西域定。”
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连站在一旁的嬴疾,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
七十万人,全杀了?
还烧死了五十多万人?你不怕遭天谴啊!!
嬴烈听完却毫不在意的抚掌大笑。
“好!杀得好!干得漂亮,大秦要的就是这种震慑四海的手段。”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白启听封!”
白启跪地接旨。
“西域一战,扬我大秦国威。自今日起,封白启为大秦武安君!食邑万户!赐剑‘定秦’!”
武安君!
嬴疾转头看向父皇。这个封号太重了。以武安邦,这是武将至高无上的荣耀。
白启磕头谢恩:“臣领旨!誓死效忠大秦誓死效忠陛下!”
“另外。”嬴烈继续说道,“西域广阔,不可无主。朕决意设立西域都督府。由蒙虔出任西域大都督,统领十万秦锐士,镇守西域三十六国。有敢生乱者,就地诛灭!”
“臣代蒙虔领旨!”
汇报完毕,白启领旨退下。
大殿内只剩下嬴烈和嬴疾父子二人。
嬴烈原本威严霸气的脸,在白启走后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市井老头的无赖模样。
他凑到嬴疾身边,一把揽住儿子的肩膀。
“好大儿。刚才在院子里你也练完剑了,朕看你现在活蹦乱跳的,一顿饭能吃三大碗。”
嬴烈搓着手,眼神热切。
“爹这段时间批奏折批得眼睛都花了。既然你好了,这朝堂上的事,就全交给你了。”
嬴烈拍了拍胸脯:“爹今晚收拾收拾行李给你腾位置,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洛阳。你妹妹肚子里那个小的,也快要生了。爹得去看着!”
嬴疾满脸震惊地看着嬴烈。
“父皇!您说好的三个月啊!现在才一个多月,您就准备撂挑子不干了?”
嬴疾觉得这实在太荒唐了。
“哎,这话怎么说的。什么叫撂挑子?”
嬴烈脖子一梗,理直气壮。
“这是历练!爹是在历练你懂不懂!”
嬴烈拿手指戳了戳嬴疾的胸口:“再说了,我是你爹也是你的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爹让儿子干活,儿子就得干活!怎么,你还想抗旨不忠不孝?”
嬴疾直接无语了。
面对这套完全不讲理的说辞,他还能说什么。
摊上这么个爹,大秦在他手里能起来真是历代先祖保佑啊!
嬴疾叹了口气,果断决定转移话题。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不然真让他给得逞了。
“父皇去洛阳的事暂且搁置。儿臣有一事要说。”
嬴疾神色认真起来。
“西域战事既已结束。我大秦西境安稳,南越那边也快被我军和大周合围,灭国只在旦夕之间。”
嬴疾目光微冷:“那这下一步……”
嬴烈脸上的无赖表情收敛,杀机浮现。
“北狄。”
嬴烈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陇西甘鳌之仇和他入我咸阳之仇。这笔账,朕一直给慕容峻那个狗东西记着!”
“要不是赵奕那小王八蛋带人赶过来,还真有可能让他和孟西白三族得逞了。这口气,朕忍了很久了。”
嬴疾上前一步:“父皇的意思是,整军北上?”
“不急。”嬴烈摆摆手,“等灭了南越,大秦腾出手来。联合大周。朕到时候要亲自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