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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火器街,小妖精

    魏丁卯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幽幽地凝视着他。

    「甲奴,你跟着我爹,有七十年了吧?所以,你也把自己当我爹了?」

    甲奴闻言,那张老脸瞬间变得煞白,连忙躬身垂首,声音发颤:「老奴言语有失,还请少主恕罪!」

    魏丁卯点了点头,没再看他,转身继续朝甲板走去。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却精准地传入甲奴耳中:「还有,那位不仙师兄,可不是刚突破【采】

    境界。他现在,已经是【采】中期了。」

    甲奴垂下的头猛地一颤,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这麽快?我鳌山道院这千年来,武道宗师转修的例子也有过四五位,可似乎————也从未有过如此骇人的修行速度。」

    「而且我记得,《金丹宝监》这门功法,对灵炁的消耗堪称恐怖,但只要入门,便记载着数门威力奇大的护道法术。」

    甲奴心中暗自思忖,「嘶————怪不得,怪不得此人如此渴求高阶灵.。或许————少主的决定,并无不妥。」

    他将头埋得更低,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跟紧了魏丁卯的脚步。

    来到甲板上,潮湿的江风扑面而来,水天一色,苍茫无际。

    远方,千帆竞渡,枪杆如林。就连永定河的上空,也不时有各色遁光划破天际,来去匆匆。

    魏丁卯一眼便看见,那个小沙弥佛道,正蹲在甲板边上,学着渔夫的样子,笨拙地撒网捞鱼。

    见此情景,魏丁卯眼底掠过一抹精光。他脸上迅速挤出热络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他早就察觉,这位不爱睁眼的小沙弥,来历绝不简单,根脚深不可测。此刻,正是与他打好关系、混个脸熟的绝佳时机。

    他爹负责在前面冲锋陷阵,开疆拓土。

    他便在後方全力倚父,顺便为魏家广结善缘,四处投资潜力股!

    「这便是【白麻索灭灵炁】?」

    静室中,陈顺安将装有灵的风种袋打开,放在面前矮桌上。

    不同属性的灵炁有不同的存放规则,甚至对所用器皿的质地,采摘分离时的时辰、天光月色,都有严苛的要求。

    跟传说中的人参果倒是颇为相似,也有所谓遇金而落、触五行则失效的说法。

    此刻随着风种袋打开,一道惨白如素裹的幽玄烟雾从中飞出,好似一条小蛇般,还散发着淡淡腥气,淩空旋转数圈後,这才缓缓沉浮於陈顺安面前。

    「此炁所处之地,竟可虚空感应,生出鬼怪夜叉。恐怕许多聊斋志怪、市井怪谈中的鬼怪,根源皆是出在这口灵之上。」

    「世间灵果然玄妙,不愧是暗合阴阳五行之说,论最深层次的道理,恐怕都牵扯到了七十二【法脉】了。」

    陈顺安并未做八戒吃人参状,毕竟这灵位登八阶,甚至比他那道【地阙衔屍浊】还要玄妙几分,他自然当细细揣悟感应。

    半日後。

    陈顺安见领悟得差不多了,便不再犹豫,一手抓出,顷刻将其炼化。

    顿时,随着《金丹宝监》功法运转,丝丝缕缕的真顺着他的口鼻呼吸而入。

    而索灭灵一入体内,便与陈顺安骨肉相融,不分彼此。

    陈顺安甚至能清晰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多出一批鬼怪夜叉,却忠诚驯良,受他心意驱使,直朝他的尾间下关而去。

    开辟灵窟的滋味绝不好受。

    更何况还是这批鬼怪夜叉,拿着钩索铁叉在陈顺安体内热火朝天的折腾。

    跟个拆迁队似的。

    如千万蚂蚁啃噬,肌肤寸寸皲裂,有某种小虫在陈顺安的腑脏之中小口咬嚼。

    若是换作常人,早就被活生生吓死了。

    即便是对於【采】修士来说,这种滋味也极为煎熬。

    但毕竟陈顺安斩六贼,见元神,早已体验过比这还要痛苦数十倍的心魔加身。

    此时自然脸色不变,视其为清风拂面。

    一晃两日过去。

    陈顺安已完全炼化索灭真,开辟第二口灵窟。

    顿时,陈顺安将背脊一摇,灰黄、煞白,两道光华如夭龙出海、海蟒离渊,齐齐飞出。

    一个阴寒森怖,绵绵如僵;一个妖气滋生,鬼怪横行。

    两者聚合,更是形成两仪之势。

    哪怕这静室有阵法禁制,隔绝外界气机,屏蔽动静。

    这一瞬也有好似满空雷火飞舞般的闷响,传遍整艘画舫。

    四周灵机被快速排尽,只留地阙、索灭两,极为霸道,不愿与旁种灵同存。

    而这带来的效果,便是整座画舫,下至凡俗,上至【采】修士,都觉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窒息难耐,脑海一白。

    好在这一意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刹那间便风平雨雾,荡然无存,好似刚才发生的那幕只是幻觉一般。

    「这股气息,是那传说中的【五色化生神光】?」

    某船舱中。

    甲奴猛地松了口气,一脸余惊地看向静室方向。

    魏丁卯身上有淡淡灵光护体,倒是并无大碍,只是脸上尚留又惊又诧之情。

    不仙师兄,又变强了?

    而在静室中,陈顺安长身而起,收回两道光华,面露满意之色。

    不枉费他冒着巨大风险,来此景州一行。

    每新得一道灵,不管是对於他的【五色化生神光】,还是本身仙道境界来说,都大有裨益。

    毕竟不久之後,大运河八百里疆域将为乾宁公馆所用,沦为法外之地,其中定然会生出事端来。

    陈顺安必须尽快做好万全准备,尽量提升自己的实力。

    届时不管是火中取栗,分一杯羹,还是保全性命,抽身事外,都得以自己的实力说话。

    不过,这些法术或者【采】境界的修持,对於陈顺安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的功夫。

    毕竟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在他於武道之时便已打下深厚根基。

    但在【采】後期,想突破至玄光境界,非得器成上等,术定枢纽」不可。

    器成上等,便指温养一口本命法器,心意相通,如臂指使。

    就如那张虚灵等人一般。

    而术定枢纽,便是将一门法术修至大成,提炼出法术种子,打入法器之中,形成种种日月之文、龙凤之章。

    使其法器成为可承受因果之重的法宝。

    如此,【采】修士方可突破至【玄光】境界。

    否则必被那磅礴天机、瀚海因果给活生生压爆。

    只是这一步,对陈顺安来说,尚有许多不解之处。

    毕竟他连一把趁手法器都无。

    好在他现在不过【采】中期,五色化生神光尚未大成,离这一境界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可将其当做远虑,而非近忧。

    「差不多该走了,等解决了景州四家,还是速速回鳌山道院把任务交了。」

    「一来听红瑶夫人讲道,顺便再找我那便宜师尊讨点好处;二来我那口阳壤火沼,想来已等我多时。」

    陈顺安将法力调匀之後,便将静室大门一推。

    章升正如一滩烂泥瘫软在地,满脸冷汗地擡头看着陈顺安。

    「恭————恭喜老爷神功大进。」

    章升勉强爬了起来。

    他是万万没想到,连给人护法守关都会有如此风险,只是陈顺安些许外溢的威压,便让他差点破功。

    「你的实力还是太弱了,等回武清县,我给你捞几尾灵鱼————」

    陈顺安正说着,似乎察觉到什麽,猛地脸色骤变,只微微屈指,将章升一提,便化作一道如星斗掠空的遁光,顷刻间便直入云霄,消失不见。

    至於那小沙弥佛道,自有法子跟上。

    也无需陈顺安操心。

    一道清清浅浅的遁光快速落在画舫之外。

    绚烂霞彩消散之後,从中落出一道窈窕少女身影。

    此女身材娇小,双目清澈,身穿一件莲花百叶道裙,端的可爱,引人怜惜。

    正是【青蘅缠霞峰】的秦紫霞。

    「魏道友,快快散了禁制,让我进来。顺安师兄在你的船上吧?」

    秦紫霞朝画舫後面的舱室仔细打量几遍,脸颊不由自主浮现几坨嫣红。

    魏丁卯见状,愣了下,手中掐指,掠过几道灵光,散去画舫外的禁制,引秦紫霞入内。

    「秦道友?你不在你的三岔口处修行,来景州作甚?」

    然而秦紫霞只是着急忙慌地往画舫舱室里寻去,竟来不及解释。

    远远地看到静室大门,空气中更逸散着淡淡让她熟悉的气息。

    秦紫霞不由得眼前一亮,竟有些局促地整理衣衫,又当空画出一面水镜,确定自己的妆容并无异样後,这才快速走至静室。

    谁知等她走近一瞧,静室竟是门扉大开,里面空荡荡,一眼望穿。

    哪里还有陈顺安的身影?

    唯有天际还隐约看得见一道极光,但也跟云霞融为一体。

    「哼!讨厌!」

    秦紫霞有些恼怒地跺了跺脚:「我【青蘅缠霞峰】最善飞遁之术了,我就不信你的遁术能快过我,还逃过姑奶奶我的手掌心!」

    「秦道友!秦道友,你这是————」

    魏丁卯追了上来,面露迷茫之色。

    不是,到底谁是这艘画舫的主人?

    谁知道秦紫霞狠狠瞪了魏丁卯一眼,俏脸寒霜,面带不善之色,「不朝师弟,你明知道顺安师兄此次是来稽查太玄芝灵峰各衣冠仙家,为何不出手助他?」

    「那景州四家,包藏祸心,盘根错节。藏家那老不死的更是【采炁】中期修为。」

    「顺安师兄便是有天大本领,也双拳难敌四手,你就眼睁睁看着顺安师兄羊落虎口?」

    「草寒师伯在我等下山前,千叮咛万嘱咐,我们这批领缺任职的仙家,切不可落了鳌山道院的脸面。」

    「若是顺安师兄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回宗门禀告执法堂,定你魏丁卯袖手旁观、坐视不管之罪!」

    秦紫霞口如连珠,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唾沫星子浇了魏丁卯一脸。

    搞得魏丁卯越发茫然无措起来。

    不是,这谁跟谁呀?

    陈顺安负责稽查,但跟他魏丁卯有何关系?

    不仙师兄也未主动开口邀他助拳啊。

    再说了,他就【开脉】後期的实力啊,哪能掺和不仙师兄这些事?

    什麽时候你秦紫霞跟不仙师兄关系这麽好了?

    竟如此担心他的安危?

    魏丁卯整个人都有些委屈,不知道面前这小娘们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而秦紫霞也不欲多说,连忙唤起一股霞彩,离地腾空,便朝陈顺安离去方向追去。

    「嗯?这是什麽情况?怎麽刚来就走了?」

    魏丁卯错愕地看着这幕。

    然後等他回头一看,便见他刚巴结上还未熟络的小沙弥佛道,不知何时也消失不见。

    於是,整个画舫又清清冷冷的只剩下他自个。

    「哎,这都是些什麽事啊。」

    魏丁卯无奈摇头。

    「这事我可不想掺和。甲奴,调转船头,往神鲸坊去吧。」

    魏丁卯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奴。

    「神鲸上人暴毙,他那些徒子徒孙、後辈子嗣们也作猢狲散,死的死,逃的逃。」

    「我之前可投资了几个潜力股呢,若是可以的话,还是接济一二,免得断了香火缘。」

    「老爷,刚刚发生什麽事?你怎麽逃————走这麽快?」

    景州,火器街。

    来往商贾络绎如织,空气中弥漫着硝石焦炭的刺鼻气息。

    左右叫卖的,也并非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物,而是各种将军筒、神机箭、铁砂火炮之物。

    故此地民风颇为彪悍。

    陈顺安、章升两人都掩饰了面容,缓缓行走於街巷之上。

    只是章升不时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向陈顺安。

    方才陈顺安敛气,架起遁光,风驰电掣,坠入景城乱象闹市之中。

    一套连招丝滑如水,似乎早就运用过千百次了。

    ——

    章升很难想像,究竟是何等大敌,才会让陈顺安如此避之如蛇蠍。

    陈顺安冷哼一声,脸色有些难看:「孽缘!」

    被那女舔狗秦紫霞缠上,可不是孽缘吗?!

    想来是秦紫霞的跟脚,本就是喜水紮根生长的藤蔓,这才受到冥冥之中命格的吸引,下意识想亲近陈顺安。

    可陈顺安这个老头,只想安安稳稳跟婉娘、清尘等女过日子。

    可不想沾惹这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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